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药园的晨露开始带着凉意时,韩诺才后知后觉地发现,林微晚的走神已经成了常态。
她会在指点他术法时突然停手,目光越过水云峰的轮廓,飘向不知名的远方;会在对练的间隙,反复摩挲腰间那枚旧玉佩,指尖的力道大得几乎要将玉面捏碎。韩诺问过一次,她只淡淡丢下句“不关你的事”,转身时衣袂带起的风里,却藏着前所未有的烦躁。
他不知道,这位总是冷着脸的师姐,在宗门之外还有另一重身份——林府庶女。更不知道,一封封来自临水城的家书,正像催命符般勒紧她的脖颈。家主以母亲的性命要挟,逼她嫁给城中张府的纨绔公子,只为换取对方家族的修炼资源,以及那块据说能稳固境界的“定魂玉”,助自己冲击筑基中期。
林微晚不是没想过带母亲走。可每次提及,母亲总是抚摸着窗台上那盆养了十年的茉莉,轻声说:“住惯了,哪儿也不去。这儿再不好,也是家啊。”
直到那封最后抵达的家书,字迹潦草得几乎辨认不出,字里行间满是偏执的疯狂:“三日内不回,你就永远别想再见到你母亲——她的身子骨,可经不起折腾。”
那天傍晚,药园的石阶上空空如也。林微晚的剑、她常坐的青石凳、甚至她总嫌韩诺打理得不够好的那片凝露草,都还在原地,唯独人没了踪影。
韩诺站在石阶上,望着天边烧得通红的晚霞,一站就是两个时辰。暮色漫过他的肩头时,他终于动了。
他先去了王胖子的住处。胖子正抱着酒坛,边喝边擦拭那柄用了多年的短刀,见韩诺进来,咧嘴一笑:“韩兄弟,快来,我刚打听到,大比的奖品里有本《裂石刀谱》,正适合我……”
“我要走了。”韩诺打断他。
王胖子的笑僵在脸上,酒坛“咚”地砸在桌上:“走?去哪儿?你不参加大比了?”
“林师姐出事了,我得去找她。”
“我跟你去!”王胖子猛地站起来,腰间的赘肉晃了晃,“多个人多个照应,我现在炼气六层,未必帮不上忙!”
韩诺按住他的肩,摇了摇头:“大比对你很重要,苏师姐也在看着。你留在这里,拿个好名次,比跟我去瞎闯有用。”他顿了顿,从储物袋里摸出半袋灵石,“这是我攒的,你拿去买些符箓,大比时用得上。”
王胖子看着那袋灵石,又看看韩诺眼底的执拗,嘴唇动了动,最终只是把短刀往桌上一拍:“你小子,早去早回!等你回来,我给你摆庆功酒!”
夜幕彻底笼罩宗门时,韩诺背着简单的行囊,走出了山门。外门弟子的离去悄无声息,像一滴水汇入溪流,没人在意。
而水云峰的方向,却已炸开了锅。林微晚作为内定的重点培养弟子,突然失踪的消息很快传到了长老堂,几位长老连夜议事,连带着临水城林府的底细,也被翻了出来。只是这些,韩诺都不知道了。
他一路向南,脚下的疾风符用了一张又一张,心里那股莫名的不安像潮水般涨落。越靠近临水城,空气中那股若有似无的压抑感就越浓。
进城时,天刚蒙蒙亮。青石板路上已有早起的凡人赶路,神色却都透着股麻木。韩诺下意识抬头,望向城中心那座最高的塔楼——飞檐上的铜铃一动不动,连风都绕着它走,透着说不出的诡异。
按路人指引找到林府时,他没急着上前。林府的朱门紧闭,门环上的铜锈在晨光里泛着冷光,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死寂。韩诺在斜对面的客栈租了间二楼的房,推开窗正好能看见林府的后门。
他等了整整一天。
直到夕阳把天空染成血红色,林府的后门才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林微晚走了出来,素衣上沾着尘土,眼睛红得像兔子,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,最后在街角那棵老槐树下坐了下来,脊背佝偻着,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。
韩诺轻轻走过去,在她身边坐下。
林微晚抬头,看到他时,那双黯淡的眼睛里骤然亮起一抹光,快得像流星,随即又沉了下去,只剩下疲惫。“你来了。”她的声音哑得厉害。
“嗯。”
“城中的消息,你该听到了吧?”她低下头,手指抠着地上的泥土。
“听到一些。”韩诺没细说,他从客栈掌柜那里断断续续听了些——林府家主性情大变,圈禁内眷,甚至有人说,夜里总能看到府中飘出黑气。
林微晚忽然笑了一声,笑声里全是涩味:“我母亲……她不肯走。”她抬起头,眼眶又红了,“我跟她说了无数次,张家那纨绔是个火坑,大伯为了他的‘定魂玉’早就疯了,我们走了就能好好活。可她总说,住了一辈子的地方,舍不得那盆茉莉,舍不得院角的老井……这里明明早就不是家了啊。”
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,砸在衣襟上,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。“我明明已经是筑基期了,”她哽咽着,声音越来越低,“我能劈开巨石,能御风飞行,可我连自己的母亲都护不住……我甚至不知道,她守着这个空壳子,到底在等什么。”
她说着说着,身体微
;微颤抖,最后像是再也撑不住,轻轻靠向韩诺的肩头,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破闸而出,细碎而委屈。
韩诺没有动,只是伸出手,笨拙地替她擦去脸颊的泪水。指尖触到的皮肤滚烫,带着泪的温度。
不知过了多久,林微晚的哭声渐渐停了,胸口的起伏慢慢平复。她直起身,想道歉,却被天边突然亮起的红光打断。
那红光像血一样,从林府的方向冲天而起,紧接着,城中各处都亮起了零星的红点,越来越密,越来越亮。
“是心魔气!”韩诺猛地站起来,他在宗门典籍里见过记载——修炼心魔气者走火入魔时,便会散发出这种妖异的红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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