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陶广志也跟着着急,还“无中生友”,谎称是替朋友的孩子打听,托着人脉广的大伯辗转联系上滨城几家大医院神经科的权威专家,电话打了一遍又一遍,专家给出的结论却都大同小异。孤独症是一种遗传性障碍,病因至今未明,不论症状轻重,以当下的医学科技水平,对于这个病,连明确的治疗靶点都尚未找到,不存在任何根治的可能。
这就是最后得到的结果了。
郁阿姨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被击破,可日子总要过,去哀怨、去绝望、去痛苦已经毫无意义,即便满心忐忑,也只能继续往前走。
人当了父母后,似乎就会变得刀枪不入,坚强得令人吃惊,有一日陶萄起床后,便听到郁阿姨很平静地和陶广志商量,想托大伯和黄校长约个时间吃饭,他们也去买点礼品,把郁峦的情况和黄校长说明清楚。
这位黄校长倒也是个好人,都没收陶广志的礼,也没有宣扬这件事,还找了个原本分班部分班级男女比例有些失调的借口,堂堂正正把郁峦调入六班。
如今郁峦的事情,只有陶家人、黄校长和班主任乐老师知道。
这或许已是最好的结果了。
想到这,陶萄从书页旁边偷偷瞄了郁峦一眼。
他也抽条长高了不少,如今和陶萄一般高了。脸上瘦下来,骨相清晰,眉眼乌黑,鼻梁也高耸起来了,只是依旧生得很白皙,他的皮肤真是特别像郁阿姨,冷白冷白的,晒也晒不黑,夏天晒黑了,一个冬天过去又白回来了。
可真气人啊。
他就这么低垂着眼帘,熟稔地压着陶萄的小腿,趴着做题。
陶萄腿都被他压麻了,习惯性地抽出来踹了他一脚。
郁峦被踹得整个人往前一扑,差点给练习册磕了个响头,茫然地回头。发现是姐姐踹的,他不生气,更不气馁,收拾收拾纸笔,自然而然地再次凑到陶萄身边,躺下,把脑袋枕在她肚子上,举着练习册继续做。
真是行云流水,一气呵成啊。
“好嘛,我成人皮沙发了。”陶萄气啊,她满脑子担心他呢,他倒好,舒舒服服地又靠过来了。她气得把他头发揉成鸡窝,又伸手把他脸颊捏住,跟扯面一样往两边扯,“你倒是越来越会享受了啊!”
郁峦被扯疼了也只是笑,仰着脸随便陶萄揉捏,反正就是赖着不起来。
没过一会儿,连白切鸡也汪汪汪一个助跑跳到了陶萄身上。
陶萄被踩得一个鲤鱼打挺,眼睛都瞪起来了,差点没被它踩死。
白切鸡都有二十多斤了,要命。
“你们俩都给我起来!!”她气得把一人一狗都从身上踹掉,葡萄大王不发威,都把她当好好先生哦!
“汪汪汪!”白切鸡灵活地在半空中翻了个身,甩着舌头跑掉了。
姐姐踢人的力气又变大了……郁峦委屈地在地上滚了两圈,脖子上挂的小玻璃瓶都差点磕着了,他连忙用手握住。
小玻璃瓶里装的还是陶萄自己都不记得是什么送他的糖纸吊坠。
他却一直珍藏着,之前陶萄都没留意,后来还是因为戴久了有些褪色,他急得团团转,楼上楼下到处找东西装时,陶萄才发现他一直留着这笨拙的小东西。
最后,她和他一块儿找了个小小的薰衣草瓶,把那小吊坠从棉线上拆下来,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塞进去,又小心翼翼地摆正,然后塞上木头塞子,换了条结实的皮绳捆着,他终于能安定着不急得转圈了。
从此,除了洗澡睡觉,他天天都戴着,藏在衣服里。
陶萄都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宝贝这个。
她有时见他总是小心翼翼握着那小瓶子走路,便说:“没事儿啊,要是坏了,回头我再给你做一个呗。”
郁峦抬眼看了看她,却只是轻轻摇摇头。
他平生第一次看见的彩虹,是姐姐随手送给他的。
“就要这个。”他每回都这么说。
行吧行吧,陶萄把黏人的弟弟和小狗都踢开后,翻身枕着手臂,又把书捞回来,继续懒洋洋地躺着看书。
“嘎嘎嘎——”
脆皮鸭突然站在桌上引吭高歌,还不停拍打翅膀,生气地跺脚。
陶萄和郁峦都条件反射般同时翻身坐起来。
“不好!它要下蛋了!”陶萄冲出去扯了几张纸巾回来,郁峦也已经冲过去把脆皮鸭从桌上抱下来了。
陶萄忙把纸垫在它屁股底下。
两人聚精会神地蹲着等着脆皮鸭下蛋,它这家伙下蛋真不讲究,哪儿都能下,随便下在水泥地上的也有,已经磕碎好几个了。
之前陶萄还担心脆皮鸭会戴绿帽子呢,结果等它完全成年长大,果然如陶广志推测的那样没长出绿头,脆皮鸭全身都是深褐色的斑驳花纹,只有脖子上有一小条白色羽毛,的确就是一只毫无疑问的母鸭。
一般半岁多母鸭就会下蛋了,但脆皮鸭不知是不是人教版的关系,大概一岁半以后,它才突然开始下蛋。当时是大中午,五六月份樟溪镇已经很热了,陶萄和郁峦午睡时都不关门,就拉个纱窗门,这样通风才凉快。
它自个在家遛达,顺便就把蛋下在郁峦床上,下完还跑了,弄得郁峦午睡醒来都懵了,被窝里多了个蛋,就差没怀疑是自己做梦时下的。
后来脆皮鸭就好像要把之前没下的蛋补上似的,特别能下蛋了。
尤其如今是四月,脆皮鸭好像进入了产蛋高峰期,下蛋频率也特稳定,每两天下一枚,连着下了半个多月了都没停。
因为脆皮鸭没有男鸭友,它下的蛋都被陶萄和郁峦吃掉了。它毕竟是吃面包和粮食长大的鸭子,下的蛋又大又圆,腌成咸鸭蛋油还特别多,炒鸭蛋也嫩呼呼、金黄黄的,有它在,家里都不用经常买蛋了。
郁阿姨可疼它了,三年多来给它做了几十套帽子围脖小裤衩小裙子了,家里有个小收纳箱,专门装它的小衣服呢。
它今天就戴着郁阿姨牌的全手工翘边小牛仔帽,围着红色三角巾,穿着依旧是陶广志的花袜子改的鸭掌鞋,神气活现地撅着屁股,全身用力地下蛋。
它已经三岁多,鸭生被郁峦养得十分自律。
早上在外面拉过三泡屎,它一上午都不会再拉,中午跟着人类一块儿吃一顿美味的青菜白粥混糠皮的午饭,吃完再拉一泡,又能憋一下午。
外出它现在都穿袜子,进家门脚也就不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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