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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沈顿了一下,把视线从天花板上挪回来,重新落到陆铭身上,眼神里有一种不急不慢的东西,像是在等他什么反应。
他继续说,“陆铭,二十二岁,某年三月二十三日,星期二,出生证明上父亲一栏空白,”他语平稳,像是在念档案,“重点高中以优异成绩毕业,高中期间与金雅琪有两年多的交往记录,之后考入本市重点大学,通勤住家,全程无正式恋爱关系,但大一至大三期间与英语教师乔x有一段持续约两年的来往,”他轻描淡写地说,“以优等生成绩双专业毕业,高中起在刘叔餐厅兼职至今,”他停了一下,“会一些法语和意大利烹饪术语,是厨艺专业带来的。”
他把手放到桌上,“另外,”他眼睛不离陆铭,“陆律师在你满十三岁之后,没有任何已知的男性往来记录,办公室那边最近有人说,她在和一个年轻男人谈感情,是她很多年来第一段认真的关系。”
餐馆里有炉子的声音,有外面街上的车,有隔壁桌有人在刷手机短视频,那些声音忽然都很近,很响。
陆铭没有动,没有动声色,就坐在那里看着老沈,心脏在胸腔里平稳地跳着,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怎么做到的,但他就是没有动。
这时候陆若琳开口了,“老沈,”她说,声音很稳,“您知道陆铭出生那件事的具体情况吗?”
老沈把眼神从陆铭身上移回去,“那段历史有一个比较大的空白,”他说,“我一直希望我们能聊聊这个,它和你们今天联系我的原因有没有关系?”
“有关系,”陆若琳说,“陆铭的亲生父亲,最近重新出现了,并且试图联系我们。”
她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,“他这个人,说不上做过什么大的违法事,但他第一次打电话来说的某些话,让我觉得有必要留个退路,我希望在万一需要消失的情况下,我们有备用的证件,”她停了一下,“我做这行做了很多年,我深信要对最坏的情况做好预案,这是职业习惯,当涉及到我儿子的安全和我自己的安全时,我不准备留任何侥幸,这就是我们今天来的原因。”
老沈看了她一会儿,又看了陆铭一眼,把那根油条的最后一段吃掉,慢慢嚼,然后把纸巾放下,“好,”他说,“这个理由我先接受着,不过,”他把声音压低了一格,不重,但里面有什么东西让人不敢忽视,“如果我后来现你们说的有任何一个字不对,我在检察院那边还有人,你们懂的。”
陆若琳点头,没有多说。
老沈靠回椅背,神情松下来一些,“那就说方案,”他说,“先,你们需要一个做证件,就是这件事的由头,因为两个背景清白的人忽然去查这个方向,本身就是个问题,所以我们要先在纸面上建立一个理由。”
他停了一下,理了理思路,“这样,过两天你会接到一个潜在客户的电话,商谈一个业务,内容听起来有利润,但有几个地方会让你觉得不放心,你自然而然地跟事务所的合伙人提一句,说这个客户的背景需要查一下再决定接不接,这就是我进来的名义,”他说,“之后,我们顺着这条线往下查,说现这个客户和某个有问题的渠道有关联,你们需要接触一个‘知情人’来确认情况——这个知情人,就是我们实际上要见的那个人。”
陆若琳把这个思路过了一遍,“可以走通,”她说,“我在事务所里操作起来不会有问题。”
“那就这样,”老沈站起来,拿起桌上的一个小布包,收进外套口袋,“先等我联系你,不要主动做任何动作。”
他往门口走,快到门的时候回头,眼神又在陆铭脸上停了一秒,然后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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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铭等门关上,才长出一口气。
“妈,”他压低声音,“他看穿了吗?”
陆若琳把杯子里的水喝了一口,“没有,”她说,“他只是在试你,他觉得你是薄弱环节,想逼出你的表情,但是你没给,表现很好,”她伸手拍了拍他手背,“你比你以为的更沉得住气。”
“他那几句话……”
“那是试探,”她说,“他如果真的确认了,他不会坐在那里说,他会有别的动作,”她眼神是平的,“相信我,我见过那种人,知道那个区别。”
陆铭把茶杯端起来,喝了两口,把手的轻微颤抖压下去,“好,”他说,“按你说的来。”
她嘴角弯了一下,“走,回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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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的那段时间,他们两个合作着把那条纸面线索织了出来——老沈那边伪造了一个“潜在客户”的联系记录,陆若琳在事务所内部走了一遍正常的背景核查流程,白艺明那边有所耳闻,觉得这个客户来路确实可疑,自然地支持了她的“谨慎处理”立场,整个局面拼得很严密。
某天下午,老沈通知他们时机到了,明天见那个“知情人”,也就是实际上帮他们做证件的人,老沈叫他老万,说来路没什么好细说的,做事可靠,但要快进快出,时间窗口很短。
那天他们三个开了车,往市区边缘的一个老街区走,那一带开着不少小馆子和修理铺,门面破旧,招牌有些褪色,老万约好的那家茶馆在一条小弄堂里,从外面看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地方。
老沈把车停在弄堂口,引擎还没关,他视线扫过去,停住了。
“等一下,”他说。
陆铭已经解了安全带,正要开门,老沈把手臂横过来,不重,但意思很清楚——别动。
“怎么了,”陆若琳声音低了,“出了什么事?”
“那辆车,”老沈眼睛没离开前方,“外地牌,停在那个位置,这是我第三次在这附近看见它了,”他停了一下,“它不属于这里。”
弄堂口的光线很暗,那辆车停在一棵大树的阴影下,漆面是暗色的,从这个角度看不见有没有人在里面。
“怎么办,”陆铭喉咙有点干,“我们继续进去吗?”
“不进,”老沈把挡挂回去,“我们走。”
他把车调了个头,没有慌,就那么平稳地开出去,绕了两条街,确认没人跟上来,才上了回市区的路,全程没有说话,直到上了高架,离那一片远了,他才开口,“老万可能被盯上了,我不确定是谁,可能是地方的,也可能是别的人的线,我需要时间想别的办法,你们先等消息,什么都不要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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