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抬脚没走几步,忽然听到几道男声,似乎在说万淙生的名字。
尤碧禾侧头望过去,那几人背对着她坐在小沙发上叠着腿吃东西,说话没有要停的意思。
左边的男人切着牛排,耸耸肩:“那我哪知道,就听到是做生意的,开了家店。但估计也只是玩玩,我前两天还听说周启山的女儿刚回国,正打算给两人牵线结婚呢。啧啧。以后万淙生拿地可就方便多了,你这怎么跟他斗?”
右边的人把刀叉一方,显然是没了胃口,靠在沙发上烦躁地开口:“周启山的女儿啊,那确实没什么好犹豫的。背景够硬,人又温顺听话,婚后也不会跟万淙生争权夺利,这笔账明眼人都看得出来,这事基本板上钉钉了——定在什么时候?”
“后天,”左边的人在嚼东西,说话含糊,“后天,就在我酒店订的席——不过我看他今天那架势,对带来的女人倒是很上心,就开一小店的,介绍了好几尊大佛给她镇场,搞不好是真爱。”
“得了吧,”靠在沙发上的人点了点太阳穴像在回忆什么,对他说的话感到荒谬,嗤笑了一声,“万淙生这种人最懂让自己得利,这话你自己说出来笑没笑?”
“难说啊,他又不是没实权的傀儡,犯得着听他爹的安排吗?”
“那谁知道呢,婚姻对他来说又不是什么大事,真结了婚,谁不是各玩各的——哎别吃了,弄点酒来。”靠着的人不耐烦了,松了松领带,站起身要走,刚一转身便看到一个女人正无措地看着他。她小小一张脸,五官精致,两只眼像含了水,一见着他便立刻飞一样跑了。
尤碧禾跑上甲板,头发被风吹得向后飞,脑子嗡嗡的,看着前方。
蓝波张开大口,将太阳吞了一半,露出来的那半颗被海水溅湿了,半颗落日黄澄澄的,在水里膨胀,胀得随时要破裂了。它破了,含在一滴泪里彻底地砸进海里。碧禾被淹没了。
她站在游艇的一端,被海水吞吐着小小一具躯体。碧禾捂着脸,肩膀上上下下颤抖着,海上这架钢琴的黑键不停地被奏响,她那一丝怨怎么也吐不尽了。
早知道,早知道不如早一些断了呢。淙生当真要与别人结婚,那她也去结婚好了,既然她不是他婚姻的人选,那他也不是她的。就各自结婚好了,什么恋爱,她一点不想再谈了。一点不想再谈了。
淙生一定是知道这饭局的,可一点也没向她提过。
尤碧禾捂着脸,搓了搓发痒的眼睛,给赵佳轻发微信,【佳轻,你上次说有人要与我结婚,我可以约他谈谈吗?】
赵佳轻很快回复了,显然有些惊讶:【可以啊,你说个时间。】
尤碧禾背靠着栏杆,缓缓打字:【就明天傍晚吧。】比淙生早一天。
四周暗下来,风越来越大,她抹了抹脸长呼了口气,肩上的西装不小心被抖到地上,盖住了她脚。她扭头看了一眼,视线落在那衣服上好一会儿,随后叹了口气弯腰捡起来,挂在小臂上去找万淙生。
万淙生站在游艇另一端,背对着尤碧禾,在与席嘉元说话。
席嘉元看到她,似乎和万淙生说了句话,万淙生便回头朝她看过来。
碧禾的脚步顿了一顿,还是过去了,将外套还给万淙生。
万淙生皱了皱眉,“不冷么?”他摸了摸她脸,这张脸在夜色下变得有些苍白。
尤碧禾没躲开,摇摇头,“不冷了。淙生,我想回去。”
“怎么了?”万淙生将她拉到怀里,看着她。
尤碧禾垂着头,只留给万淙生一颗黑色的脑袋,声音闷闷的,坚持道:“想回去。有点晕。”
万淙生让人送来热水,尤碧禾捧着小口地喝。大海到晚上便成了深黑色,游艇上亮起灯,金色的小灯到处都是,酒液在灯下晃动着,到处是玻璃杯轻轻碰撞的声音,船行驶的声音,海嗡嗡的,淙生的话也是模糊的所有人的脸被热水冒出的气罩着一层朦胧的雾。
碧禾像一缕飘在海上的魂,不知归处是哪里,她被万淙生牵住,却仍感到自己在飘荡,就这样飘到了天明。
新的太阳升起来,碧禾走到太阳底下,她盯着自己脚边的影子,一瞬间涌出许多昨天晚上的思绪,茫然了几秒。
一到店里,赵佳轻便立即走向前悄声问她:“碧禾,你确定要和江总相亲吗?”
“……嗯?”尤碧禾愣了愣,“噢”了一声,“确、确定的。”她挠了挠脸,尴尬地笑笑,“一时忘记了。”
赵佳轻欲言又止,“我说倒是说了,只不过你要是不愿意去——”
“没关系的佳轻,”尤碧禾按了按她掏手机的手,没再麻烦她,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,大不了和江总坦白了聊几句天而已,她笑了笑,“谢谢你。”
“这有什么啊。”赵佳轻也笑着,“人这辈子不就这些事吗,你安定下来,临生要是看到,也会高兴的。”
碧禾艰难地扯了嘴角,“嗯。”她在太阳下又飘荡了半天,坐在门口晒了会儿太阳,回去换了件裙子,背对着镜子回头,两手交替着将拉链拉到顶端,打车去了约定好的餐厅。
正好赶在晚高峰前一阵,碧禾坐到店里时,玻璃窗外开始堵车。
很快便有一个男人在她面前坐在,令她惊讶的是,这个男人的面容看起来很年轻。
“你看起来很惊讶。”男人挑了挑眉,坐下来的第一句话便是这个。
“是有一些。”碧禾诚实道:“你看起来年纪很小。”和临昀差不多大的样子,顶多二十岁。才这么年轻居然就开始相亲了吗。
“怎么,很嫌弃年纪小的吗?”他语气有一丝质问的成分。
碧禾对付不来这类人,赶紧摆手:“没有的。”
“嗳,”叫江总的男人看起来很自来熟,说她:“你知不知道自己说谎会心虚,这么点谎都说不来。真有意思——据我所知,你不是和万淙生谈着么,也是胆子大,居然还敢约我见面?”他一副看热闹的表情。
尤碧禾立刻睁大眼,脸胀红了,张了张嘴,却一个字也没解释出来。
“逗你的。我叫江绪,”江绪把菜单给她,“看你想吃什么。”
碧禾摇摇头,“我都可以。”他这年纪的孩子还在长身体,她吃什么倒是无所谓,况且她心思也不在这里。
哎。碧禾挠了挠脸颊,有些茫然无措。她是不是做错了呢。她明明早知道淙生不是自己的婚姻,可到头来还这样与他置气做什么,露水情缘发展到这一步,每多一天,都是天赐的缘了,不是吗。
对面的江绪点完菜,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,不满道:“相亲呢,怎么走神了?”
碧禾回神,愣了一愣。她见到他这样年轻,原以为他只是拿她消遣的,没想到江绪还真跟相亲似的,与她一问一答起来了。
碧禾不好不答,嘴上应着,眼睛却在玻璃窗上失焦,一道道车灯像糊亮的小圆片,挨挨挤挤地贴在玻璃上。
晚高峰的车流里,万淙生叠腿坐在后座,席嘉元打了个哈欠,说他:“你难得这么早下班,我都杀到你办公室去了,你说放鸽子就放鸽子,礼貌吗?”
万淙生抬手看了眼时间,“她昨晚不对劲,我不放心。”
“哎要我说,就把她一起带来啊,多热闹。”席嘉元随口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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