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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方泛起了鱼肚白,熬了一整夜,炉膛里只剩下暗红色的余烬。
林娇玥手里攥着那份还带着热乎气的化验报告,刚想直起腰喘口气,车间那两扇沉重的铁门就被人推开了。
兵工总局的张局长披着件满是褶皱的军大衣走了进来。这一夜他也没合眼,胡茬子冒了一圈,眼窝深陷,手里还紧紧捏着一份电报。
当他看到林娇玥,又看到周围那几个满脸黑灰、眼珠子熬得通红的年轻人,原本急匆匆的脚步突然慢了下来。
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刚刚冷却的模具上,又看了看林娇玥手里那张盖着红章的“合格”报告,眼眶瞬间就红了。
他快步上前,一把紧紧握住了林娇玥满是机油的手。
“林工……好样儿的。你们是好样儿的。”
张局长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带着颤音,他环视了一圈车间里的工人们,猛地直起腰,向着满车间的工人,敬了一个标准而庄重的军礼。
“我代表前线三十八军,代表那些在雪窝子里挨炸的娃娃们……给大伙儿,敬礼了!”
这一嗓子,吼破了音。
“你们这一宿熬出来的不是钢,是前线战士们的命!是咱们华国人的脊梁骨!”
车间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炉渣冷却时发出的“噼啪”轻响。
下一秒。
“唰!”
高建国和陈默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挺直了脊背,脚跟一磕,回了一个标准的军礼。尽管满脸油污,这一刻他们的眼神却亮得像刚出炉的钢水。
宋思明慌了,他是个书生,想回礼又觉得不伦不类,手足无措地推了推那副林娇玥送的黑框眼镜,最后只能狠狠点了点头,借着擦汗,把眼角那点没出息的湿意抹在全是油泥的袖口上。
周围那些干了一辈子活的老钳工们,有的咧着嘴傻笑,笑着笑着眼泪就冲开了脸上的黑灰,划出两道白印子;
有的想把手往衣服上蹭干净再回礼,却发现衣服比手还脏,只能挺起佝偻的腰,像是瞬间年轻了十岁。
在这个纯粹得近乎傻气的年代,这一礼,比什么黄金万两都沉。
林娇玥站在最前面。
前世,她见过太多为了kpi彻夜不眠的脸,见过太多为了年终奖勾心斗角的眼。
可在这里。
她敲下的每一个数据,融化的每一块废铁,是真的能变成一面盾,挡在那些战士们的胸前。
胸腔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火,烫得心口发疼。
她深吸一口气,眼底的疲惫散去,换上了一抹前所未有的郑重:“局长,这是我们应该做的。”
“哪有什么应该的!”
张局长猛地吸气,硬生生把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憋回去,语气陡然变得强硬,恢复了那个雷厉风行的指挥官模样:
“林工,剩下的糙活儿交给早班师傅!杨厂长!”
“到!”一直躲在旁边抹眼泪的杨厂长猛地窜出来。
“招待所最好的南向房腾出来没有?热饭热菜呢?别让咱们的功臣冻着饿着!少一两肉我拿你是问!”
“早备好了!猪肉炖粉条子,管够!”
那股子一直强撑着的精气神儿,在听到“猪肉炖粉条”这五个字的时候,终于有些松懈。那种几乎要把骨髓熬干的疲惫感,像潮水一样涌上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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