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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外的雾依旧浓重,海风声隔着雾气传来,带着咸湿的气息。画室里的松节油气味和雾气交融,颜料在画布上慢慢风干,数位板的屏幕亮着,未完成的外卖插画还停留在页面上,可沈知意的心思,已经全然飘到了刚才那个清冷的身影上。
她拿起画笔,在画纸的角落,轻轻勾勒出一个挺拔的侧脸轮廓,西装利落的肩线,挽起的长发,沉静的眼眸,寥寥数笔,却精准地抓住了神韵。
这是她第一次,在没有甲方要求、没有生计压力的情况下,主动画一个陌生人。
笔尖在纸上停顿,沈知意看着纸上的侧脸,轻声喃喃:“陆晚珩……”
名字在舌尖打转,带着一丝莫名的悸动,像雾港海面悄悄泛起的涟漪,悄无声息,却早已蔓延开来。她不知道,这场因一幅画而起的相遇,不是短暂的交集,而是一场宿命的开端,会把她拖进一场极致炽热,又最终归于灰烬的爱恋,让她在雾港的余温里,耗尽一生的温柔与执念。
黑色轿车驶出老巷,汇入雾中车流,陆晚珩坐在驾驶座上,抬手松了松领带,车窗半降,雾气涌进来,拂过她的脸颊。她的目光扫过副驾上的项目报告,却再也无法集中精神,脑海里反复浮现的,是画室里那个单薄局促的身影,和那幅带着温度的海景油画。
助理的电话打来,汇报码头项目的后续安排,陆晚珩沉声应答,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干练冷硬,可只有她自己知道,刚才在那间阁楼画室里,她那颗早已筑起高墙的心,被轻轻撬动了一角。
她点开微信,看着沈知意的头像——一幅小小的手绘雾港码头,和那幅油画风格一致,昵称就是她的名字:知意。
陆晚珩指尖悬在屏幕上方,迟疑片刻,最终没有回复消息,只是把手机放回支架上,踩下油门,车子驶入更深的浓雾里。
雾港的雾,还在弥漫。
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,两个灵魂相悖的人,因一幅画相遇,因一场雾结缘,命运的丝线,在这片湿冷的滨海都市里,悄然缠绕,再也无法解开。
第3章雾里看花
黑色轿车驶离老巷的第三个小时,浓雾依旧没有轿车驶离老巷的第三个小时,浓雾依旧没有散去的迹象,反而随着午后的涨潮,愈发浓稠地包裹住雾港。
沈知意的画室里,松节油的淡香混着海风的咸湿,在逼仄的空间里缓缓流淌。她蹲在画架前,指尖捏着一支小号狼毫笔,一点一点细化着那幅老码头油画的灯塔光晕,暖黄的颜料层层叠叠晕开,在冷调的雾色背景里,戳出一小团温柔的光。
五千块到账的提示音,像是一剂定心丸,彻底驱散了她盘踞半个多月的焦虑。房租已经提前转给房东,对方秒收后发来一个“ok”的表情,没有多余的苛责,也没有冰冷的催促,这是沈知意租下这间画室以来,和房东最平和的一次沟通。
她把剩下的钱分成两份,一份存进银行卡当作备用生活费,另一份转到画材采购账户,终于可以换掉那支磨平笔尖的勾线笔,买下觊觎许久的进口水彩分装。指尖划过购物车列表时,她甚至生出一种不真实的恍惚,原来被认可、被尊重,连花钱都能花得这般心安理得。
手机就放在画桌一角,屏幕暗着,微信对话框停留在她发给陆晚珩的那句感谢,始终没有得到回复。
沈知意的目光总会不自觉地飘向手机,每一次屏幕亮起,都带着一丝隐秘的期待,可进来的要么是画稿平台的垃圾消息,要么是弟弟发来索要零花钱的微信,期待落空的失落感,像窗外的雾气一样,慢慢在心底堆积。
她不是期待陆晚珩的施舍,只是贪恋那份难得的、不带功利的认可。在重男轻女的家庭里,她从未听过一句夸奖;在商业插画的圈子里,她听到的永远是“再改改”“不行”“不符合需求”;只有陆晚珩,站在凌乱的画室里,对着一幅半成品说,它有温度,它值得。
这份认可,对缺爱到极致的沈知意来说,比五千块钱更加珍贵。
她放下画笔,伸手拿起手机,指尖在陆晚珩的微信头像上停顿片刻。漆黑的深海背景,简单一个“珩”字,清冷得让人不敢轻易触碰。她犹豫着要不要再发一条消息,告诉对方画已经推进了大半,又怕自己太过主动,显得刻意又廉价,最终只是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,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画布上。
可心绪早已乱了,笔尖的颜料在画布上晕开一团多余的蓝,她懊恼地叹了口气,拿起刮刀轻轻刮掉瑕疵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。
就在这时,倒扣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,短促的提示音在安静的画室里格外清晰。
沈知意的心脏猛地一跳,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拿起手机,点亮屏幕的瞬间,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的光——是陆晚珩发来的消息,只有简短的一句话:方便接定制稿吗?个人肖像插画,风格参照你窗上的油画。
不是客套的回复,是直接的定制邀约。
沈知意攥着手机,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,她深吸一口气,反复编辑文字,删改了五六遍,才小心翼翼地发出回复:可以的陆小姐,请问你有具体的尺寸、风格要求吗?我可以先出三版草图给你挑选。
消息发出不过十秒,对方就回了电话,屏幕上跳动的“陆晚珩”三个字,让沈知意的呼吸都停滞了半拍。她按下接听键,把手机贴在耳边,声音不自觉地放轻:“喂,陆小姐。”
“沈小姐,打扰了。”陆晚珩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,比初见时更加清冷,背景里有键盘敲击和文件翻动的轻响,显然是在办公,“我在陆氏中心顶层,不方便去你的画室,明天下午三点,我让助理去你那里取画布,顺便沟通肖像稿的细节,是否方便?”
“方便,都方便。”沈知意忙不迭地答应,生怕对方下一秒就收回邀约,“我明天全天都在画室,随时可以等。”
“好,那就定在明天下午三点。”陆晚珩的语气顿了顿,似乎是斟酌了片刻,补充道,“肖像稿不用刻意美化,忠于质感就好,预算你按行业标准报,我不压价。”
又是一句不压价,又是一份毫无保留的尊重。沈知意的鼻尖微微发酸,握着手机的手轻轻颤抖,连声道谢:“谢谢陆小姐,我一定会尽力做到最好,不辜负你的信任。”
“信任是靠作品换来的。”陆晚珩的语气平淡,听不出情绪,“明天见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
电话被挂断,忙音在听筒里回荡,沈知意依旧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,呆呆地站在画架前,半晌才缓缓放下手机。她看着对话框里简短的对话,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一个浅淡的弧度,这是她毕业三个月来,第一次发自内心地感到开心。
她走到储物柜前,翻出一沓全新的素描纸和高精度草图本,又把散落的画笔按型号分类摆放,将画桌擦得一尘不染,甚至找出许久不用的吸尘器,把画室的角落彻底清理了一遍。那些堆在墙角的废画稿、空颜料管,全都被打包塞进垃圾袋,连窗玻璃上的水雾都被擦得干干净净,能清晰地映出窗外浓稠的雾色。
她想把最好的状态展现出来,想把最用心的画稿交给陆晚珩,想守住这份来之不易的认可。
收拾完画室,天色已经暗了下来,雾港的路灯在浓雾里晕出一圈圈模糊的光,像散落在人间的星子。沈知意泡了一碗热腾腾的泡面,坐在落地窗旁,一边吃面,一边翻看自己过往的人像作品,构思着陆晚珩的肖像稿。
那个女人的模样,在她脑海里格外清晰。利落的低髻,冷艳的五官,笔挺的黑色西装,沉静深邃的眼眸,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,却在说出“它有温度”时,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。这种矛盾的特质,本身就极具绘画的张力。
她放下泡面碗,拿起铅笔在素描本上快速勾勒,先是利落的肩线,再是清晰的下颌,最后是那双藏着万千情绪的眼眸,几笔速写,便抓住了陆晚珩的神韵。铅笔在纸上摩擦出沙沙的声响,和窗外的风声交织在一起,成了此刻最温柔的伴奏。
她想把陆晚珩的冷硬与柔软都画进笔触里,想把雾港的雾气融进画面的背景里,想让这幅肖像画,和那幅老码头油画一样,拥有直击人心的温度。
与此同时,陆氏中心顶层的投行办公室里,灯火通明。
落地窗外是雾港的cbd夜景,摩天楼的灯光在浓雾里若隐若现,像一片悬浮在半空的星河。陆晚珩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,褪去了外出的西装外套,只穿着白色真丝衬衫,袖口挽至手肘,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,正低头审阅码头改造项目的可行性报告。
助理林薇站在办公桌前,汇报着次日的行程:“陆总,明天下午三点约了沈画师取画,四点有和周氏集团的视频会议,五点要参加行业闭门沙龙,需要帮你把沙龙时间推迟吗?”
“不用,按原计划进行。”陆晚珩头也没抬,笔尖在报告上圈出一处数据漏洞,“你去的时候,带一套进口油画颜料和一套全新的素描工具,当作定制稿的定金预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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