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成皋关城头,守关校尉陈越按着女墙,指尖早已被寒气浸得冰凉。
他本是等着捷报的。
半个时辰前,关外还隐约传来震天的喊杀声,麾下士卒都在窃窃私语,说赵葱将军四万主力碾压秦军,司马将军两翼护持,这一战必定大胜,说不定能直接吞掉关外三万秦军,再立新功。陈越心里也是松快的,关内只留了三万步卒,只要关外主力得胜,成皋关便稳如泰山。
可天边涌来的,不是凯旋的烟尘,是两道几乎拧在一起的狂澜。
先是一道轻捷如电的骑阵,马蹄翻飞,尘头细而疾,甲轻骑快,一眼便能认出——那是司马尚麾下的赵边骑,是赵国北地最精锐的轻骑。可他们不是胜阵而归,是在亡命奔逃。
紧随其后的,是一片厚重得令人窒息的黑色。人马俱甲,重铠映日,长矛如林,连大地都在那支铁骑的碾压下微微震颤。那不是普通的秦军斥候,不是游猎轻骑,是专门用来冲关破阵的重甲铁骑。
一逃,一追。
一轻,一重。
两军相距不过一箭之地,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,直朝着成皋关城门射来。
陈越浑身的血液,瞬间冻住。
“将军……那、那是司马将军?”身旁亲兵声音发颤。
陈越没有回答,喉头像堵着一块烧红的铁。
主力呢?
赵葱将军的四万中军呢?
那七万出关的将士,怎么只剩下一支轻骑在亡命回奔?
不用谁点破,他守关三载,见过败兵,见过溃逃,却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画面——秦军重甲根本不是在追杀溃兵,他们的矛头笔直向西,目标只有一个:成皋关城门。
中计了。
关外主力大军,怕是已经……没了。
一个可怕的念头刚冒出来,陈越便浑身冷汗。
更让他窒息的是眼前的死局:
司马尚的骑兵就在关前,可他不能开门。
门一开,秦军重甲顺势猛冲,狭窄的关道根本挡不住,成皋关瞬间便会易主。到那时,关内三万守军,邯郸后方,全都要化为齑粉。
开,是引狼入室。
不开,是看着袍泽死在关下。
陈越五指死死抠进墙砖,嘴唇哆嗦,军令在喉间滚了几滚,却半个字也吼不出来。他能看见司马尚在最前,满眼都是焦灼与决绝,可他不敢动。
城头数千守军,全都僵在原地,连呼吸都不敢大声。
就在这生死凝滞的一瞬,战场上,陡然生出一幕让所有人魂飞魄散的景象。
那支狂奔的赵边骑中,猛地分出一小半人马,约五千之众,没有半分迟疑,没有一句号令,在高速奔驰中整齐转身,如同一片被狂风卷起的碎刃,悍然朝着身后三万秦国重甲铁骑,正面撞了上去。
只是纯粹的、赴死的断后。
五千轻骑,对三万重甲。
以卵击石,
陈越瞳孔骤缩,心脏像是被一只巨手狠狠攥碎。
他从军多年却从未见过如此惨烈、如此沉默的牺牲。
这些人不是在作战,是在用命拖时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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