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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根本不存在别人呢。”它的感知猛地转向缇娜的方向——空的。
那个位置空了。那个模糊的、飘忽的、一直在消散的轮廓,在它没有注意的某个瞬间,彻底消失了。
不是变淡了,不是退远了,是从根源上不存在了。
像一幅画上有人用橡皮把某个人形擦掉了,留下的不是空白——是从来没有画过的、干干净净的画布。
缇娜不存在。
从来就不存在。
那个轮廓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人,而是一个占位符。
一个暂时填在“母亲”那个位置上的、等待被替换的虚影。
它之所以看起来一直在消散,不是因为某种外力在破坏它,而是因为它本来就是一团没有根基的烟——没有遗传密码作为锚点,没有卵子作为实体,没有子宫作为空间。
它从来就没有真正“存在”过。
而真正存在的那个人——真正拥有那颗会和精子结合的卵子的人,真正拥有那个会孕育郭进一的子宫的人——此刻正把它握在手心里,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它的存在,微笑着看着它。
“一直,一直,都是妈妈最爱的儿子啊。”张爱育的手指松开了。
不是完全放开——五指依然围拢着它,可那种围拢从“控制”变成了“捧”。
像捧着一颗很轻的、很珍贵的、怕风吹走的东西。
掌心的温度变得更加柔和了,那种柔和里没有了之前的玩味和钳制,只剩下纯粹的、不含任何杂质的温暖。
它最后看了一眼那张脸。
张爱育在看着它。
目光从那片浓密睫毛的缝隙间落下来,落在掌心里小小的、即将成为她儿子的它的身上。
那种目光里有很多东西——有温柔,有歉意,有一丝还没有完全收干净的恶趣味,有一种“我做了一件很过分的事可我不后悔”的坦然,还有一种更深的、比这一切都更原始的、让她的瞳孔微微亮的东西。
那是“你是我的”。
嘴角弯着。弯度不大,可那条弧线里蕴含的所有权是绝对的。不是索取式的占有——是制造者对被制造物的天然归属。
你从我的身体里来。你的蓝图有一半是我写的。你的每一个细胞都携带着我的基因。
你是我从零开始组装的。你身上没有任何一个部分不经过我的许可就能存在。
那种所有权不需要语言来宣称。它写在那双眼睛的每一条虹膜纤维里。
它被推进去了。
不是一下子的。
是缓慢的。
掌心从“捧”的姿态渐渐向前倾斜,像一只手把一颗弹珠倒向一个漏斗的开口。
子宫颈的入口就在前方——圆的,微张着,边缘的肌肉组织在做着极其缓慢的蠕动,像一张嘴在无声地呼吸。
从那个开口里涌出来的温度已经不只是“温暖”了,而是“热”。
一种饱含水汽的、黏稠的、带着血液气息的热。
“不。”
不要。
它的存在在掌心里剧烈地扭动了一下。
像一条离水的鱼做出最后的挣扎——不是有组织的反抗,是纯粹的、本能的、拒绝被推入一个错误方向的生物性痉挛。
它的全部存在都在向后缩,试图把自己从张爱育的掌心里、从那个正在逼近的子宫入口前拽回来。
手指轻轻屈了一下。
只是一下。食指的第一节弯曲了大概十五度,指腹推着它的背面——如果它有背面的话——往前送了一小截。
就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。一根手指弯了一下。
可这一下产生的位移量比它全力以赴的后退大出了几十倍。
它被一根手指就抵消了全部的抗拒。
那种无力感比疼痛更难以承受。
疼痛至少意味着双方还在同一个量级上交手,还有接触、碰撞、作用力与反作用力。
可这不是交手。
这是一只手在摆弄掌心里的一粒沙。
沙在动、在挣、在拼命地想要从指缝间滚出去,可那些挣扎从手的角度来看甚至算不上“阻力”——只是掌心里一点微弱的、痒痒的、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动静。
她甚至不需要用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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