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爪文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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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章 林然的第一支钢笔（第1页）

距离开学仅剩一周，老城区的暑气终于有了消退的迹象，清晨的风带着几分凉意，吹醒了沉睡的街巷，傍晚的夕阳也变得温柔，把青石板路染成了暖金色。王越的性子越来越开朗，不再像最初那样沉默寡言，每天除了帮父母做家务、翻看课本，还会主动和街坊邻居打招呼，偶尔也会蹲在六儿家的门口，看着六儿和大黄玩耍，虽然很少说话，却能感受到彼此之间的善意。

他依旧每天深夜都会打开书桌的抽屉，翻看林宇送给他的铁盒子，读读那些信件，摩挲着那枚蓝色的弹珠，也会在笔记本上写下自己的心事，写下对开学的期待，写下对飞哥、六儿的向往。他常常会想起张奶奶说的话，想起飞哥的勇敢担当，想起六儿的善良坚韧，心里越发期待着踏入四中的那一天，期待着能和他们成为朋友，一起成长，一起努力。

这天上午，母亲叮嘱王越，让他去老城区街口的文具店，买一些开学需要用到的文具，笔记本、铅笔、橡皮，还有一支钢笔——母亲说，上了高中，要用钢笔写字了，不能再像初中那样，一直用铅笔和圆珠笔，一支好的钢笔，能让人静下心来，好好写字，好好读书。

王越应了一声，接过母亲递来的钱，小心翼翼地揣在口袋里，然后走出家门，朝着街口的文具店走去。老城区的街巷很窄，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，路边的老房子爬满了爬山虎，偶尔有街坊邻居开门出来，看到王越，都会笑着和他打招呼，王越也会笑着回应，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，不再像以前那样躲闪。

一路上，他看到几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少年，背着书包，说说笑笑地从身边走过，大概也是去买开学文具的。他想起了林宇，想起了以前和林宇一起去文具店买文具的日子，那时候，他们总是凑在一起，挑选自己喜欢的笔记本和笔，叽叽喳喳地讨论着，脸上满是无忧无虑的笑容。心里一阵温暖，也有些失落，不知道林宇现在有没有时间，有没有和他一样，在准备开学的东西。

走到街口，就看到了那家文具店，店面不大，装修简单，门口摆着一个货架，上面放着各种各样的文具，铅笔、钢笔、笔记本、橡皮，琳琅满目，远远就能看到。文具店的老板是一个中年男人，性格温和，待人热情，街坊邻居们都喜欢在他这里买文具，王越小时候，也经常跟着母亲来这里买东西。

他走进文具店，老板立刻笑着迎了上来：“越子，来买开学文具啊？”

“嗯，张叔，”王越点了点头，脸上露出一丝笑容，“我妈让我买一些笔记本、铅笔、橡皮，还有一支钢笔。”

“好嘞，”张叔笑着点了点头，指了指身边的货架，“你自己挑，笔记本有厚的有薄的，钢笔也有便宜的有贵的，你看看喜欢哪一种，要是不知道选哪种，叔给你推荐。”

王越点了点头，走到货架前，慢慢挑选着。他先挑了几本笔记本，封面是简单的白色，没有多余的图案，他觉得，这样的笔记本，用来记笔记、写心事，都很好。然后又挑了几支铅笔和一块橡皮，都是他平时习惯用的牌子。最后，他走到放钢笔的货架前，停下了脚步，认真地挑选着钢笔。

货架上的钢笔，各种各样，颜色不一，有黑色的、蓝色的、银色的，有的外形简单，有的外形精致，价格也参差不齐。王越拿起一支黑色的钢笔，轻轻抚摸着笔身，笔身很光滑，重量也适中，他试着写了几个字，字迹流畅，很顺手。他心里暗暗想，就选这支吧，不贵，也好用，刚好适合他。

“这支钢笔不错，”张叔走了过来，笑着说道，“价格实惠，写起来也顺手，很多学生都喜欢选这支，你要是喜欢，叔给你算便宜点。”

王越点了点头，正准备说话，就听到文具店门口，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孩声音，语气里带着几分犹豫，还有几分期待：“老板，我想看看钢笔，最便宜的那种，多少钱一支？”

王越转过头，朝着门口望去，只见一个身形纤细、皮肤白皙的女孩，站在文具店门口，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小的布包，指尖微微泛白，眼神里带着几分羞涩，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。女孩穿着一件干净的碎花短袖，扎着一个简单的马尾辫，眉眼清秀，看起来温柔又文静，和老城区里其他性格爽朗的女孩，有些不一样。

她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，衣服也洗得干干净净，虽然不算时髦，却很整洁，能看得出来，她是一个很懂事、很爱干净的女孩。她站在门口，没有立刻走进来，只是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文具店里的货架，眼神里满是好奇，还有几分自卑，仿佛觉得自己和这里的一切，都有些格格不入。

“小姑娘，进来吧，”张叔笑着说道，语气温和，没有丝毫的不耐烦，“最便宜的钢笔，十块钱一支，你进来看看，有没有喜欢的。”

女孩点了点头，小心翼翼地走进文具店，脚步很轻，仿佛生怕打扰到别人。她走到放钢笔的货架前，和王越站在一起，低着头，认真地看着货架上的钢笔，眼神里满是渴望，却又带着几分犹豫，双手依旧紧紧攥着那个小小的布包，没有松开。

王越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，给女孩腾出了一

;点空间，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他能感觉到，女孩的身上，有一种和他相似的气质，内向、羞涩，还有几分自卑，就像他小时候，第一次跟着母亲去陌生的地方，那种小心翼翼、不知所措的样子。

“张叔，”女孩犹豫了很久，才抬起头，声音细细的，带着几分羞涩，“能不能再便宜一点？我……我只有八块钱，我想买一支钢笔，开学要用。”

张叔愣了一下，看了看女孩，又看了看她手里紧紧攥着的布包，眼里露出了一丝心疼，笑着说道：“行，小姑娘，八块钱就八块钱吧，你随便挑一支，喜欢哪支，就拿哪支。”

女孩听到这话，眼里瞬间露出了惊喜的光芒，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，那笑容，干净而纯粹，像清晨的阳光，温柔而明亮。她连忙点了点头，低下头，更加认真地挑选着钢笔，指尖小心翼翼地抚摸着每一支钢笔的笔身，仿佛在挑选一件无比珍贵的宝贝。

“这孩子，叫林然，和你一样，也考上四中了，”张叔走到王越身边，压低声音，轻声说道，“她家住老城区南边，家里条件不好，她妈身体不好，常年卧病在床，他爸靠蹬三轮车赚钱养家，家里还有一个弟弟，日子过得很不容易。这孩子，懂事得很，从小就帮家里做家务，照顾弟弟，学习也很努力，这次考上四中，她爸妈高兴坏了，特意给她凑了点钱，让她买一支钢笔，这还是她长这么大，第一支属于自己的钢笔呢。”

“林然？”王越愣了一下，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，眼里露出了一丝触动。他没想到，这个看起来温柔文静的女孩，竟然也考上了四中，竟然有着这样艰难的家境。他想起了自己的父母，虽然也很辛苦，却从来没有让他受过委屈，从来没有让他为钱的事情发愁，和林然比起来，他真的很幸福。

他也想起了六儿，想起了六儿从小没有母亲陪伴，靠捡废品换钱照顾大黄，想起了飞哥小时候，早早地扛起家里的重担，照顾卧病在床的母亲。他们都和林然一样，从小就吃了很多苦，却依然努力生活，依然保持着一颗善良、坚韧的心。王越的心里，泛起了一丝心疼，也泛起了一丝敬佩。

“她从小就很懂事，”张叔继续轻声说道，“别的孩子，小时候都在外面疯玩，都在向父母要零食、要玩具，可她，却从来没有向父母要过什么，每天放学以后，就回家帮妈妈做家务，照顾弟弟，写完作业，还会帮爸爸整理三轮车，有时候，还会跟着爸爸一起去蹬三轮车，赚点零花钱，补贴家用。”

“她学习很努力，很刻苦，不管家里多忙，不管多累，她都不会耽误学习，每天都会抽出时间，认真地看书、写作业，成绩一直很好，在班里，总是名列前茅。这次中考，她发挥得很好，考上了四中，她自己也很高兴，她爸妈，更是激动得睡不着觉，说以后，她就能有出息了，就能摆脱这样的苦日子了。”

“她一直想要一支钢笔，”张叔的语气里，带着几分感慨，“以前，她都是用别人剩下的铅笔、圆珠笔写字，看到别的同学用钢笔，她心里很羡慕，却从来没有向父母提起过，因为她知道，家里条件不好，父母赚钱不容易，不想给父母增加负担。这次，她考上了四中，她爸妈觉得，不能委屈了孩子，就特意凑了十块钱，让她来买一支钢笔，可她，却舍不得花那么多钱，只想买一支最便宜的，能写字就行。”

王越静静地听着，目光再次投向林然，看着她小心翼翼地挑选着钢笔，看着她眼里的渴望和珍惜，心里的触动越来越深。他想起了自己，每次想要什么东西，父母都会满足他，他从来没有体会过，那种因为钱，而不得不犹豫、不得不妥协的感觉，从来没有体会过，那种渴望得到一件东西，却又无能为力的滋味。

林然挑选了很久，终于，她拿起了一支最简单、最廉价的钢笔，黑色的笔身，没有任何装饰，看起来有些粗糙，笔帽上还有一点小小的划痕。她轻轻抚摸着笔身，眼神里满是珍惜，仿佛那不是一支廉价的钢笔，而是一件无比珍贵的宝贝。她小心翼翼地把钢笔握在手里，试着写了几个字，虽然钢笔不算太好，写出来的字迹，却很工整、很清秀。

“张叔，我就选这支吧，”林然抬起头，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，声音细细的，带着几分喜悦，“这支很好用，谢谢张叔。”

张叔笑了笑，点了点头：“好嘞，小姑娘，这支就八块钱，你拿好。”

林然点了点头，小心翼翼地打开手里的布包，布包很旧，边缘已经磨损了，里面裹着几张皱巴巴的零钱，有一块的，有五毛的，还有几分的，她小心翼翼地数着，一遍又一遍，生怕数错了。数了很久，她才把钱凑齐，小心翼翼地递给张叔，眼神里满是不舍，还有几分喜悦。

张叔接过钱，又从柜台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笔袋，递给林然，笑着说道：“小姑娘，这个笔袋，叔送给你，以后，你就把钢笔放在笔袋里，别弄丢了，也别弄坏了。”

林然愣了一下，接过笔袋，眼里瞬间泛起了泪光，声音有些沙哑，带着几分哽咽：“谢谢张叔，谢谢你，我……我不用的，我自己有地方放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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