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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暗是最好的掩护。
林烬咬着牙,将断剑的锋口楔入岩缝,锈迹斑斑的剑身承受着他全身的重量,发出细微的、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那股从剑柄流入体内的冰凉气息,此刻成了他仅有的依仗。它微弱却坚韧,像一条初生的溪流,在他干涸的经脉里笨拙地奔淌,支撑着他早已透支的体力。
每向上攀爬一丈,他就停下来喘息片刻,用那双在黑暗里渐渐适应、甚至能看清些许岩壁纹理的眼睛,警惕地扫视四周。黑风崖的夜,并不安静。远处传来不知名妖兽的嚎叫,近处有窸窸窣窣的爬行声,毒瘴在下方翻涌,泛着暗绿色的微光。
他不能死在这里。至少,不能死在刚刚抓住这一丝可能之后。
脑海中,那十个恢弘的名字依旧沉浮——“轩辕、东皇、盘古……”每一个都仿佛重若山岳,压得他心神不宁。而手中这截残兵,与“轩辕”之间的那缕感应,虽然淡薄得如同风中残烛,却真实不虚。它像一道烙印,烫在他的意识深处。
“你……到底是什么?”林烬低头,对着断剑低语,声音嘶哑。
断剑寂然,唯有那颗嵌在剑柄末端的石珠,在绝对的黑暗中,似乎比周围的夜色更浓重一些。
没有回应。只有崖风呼啸。
林烬不再多想,收敛心神,继续向上。攀爬变得艰难,因为接近崖顶的地方,岩石被常年累月的灵力乱流侵蚀,变得异常酥脆,稍一用力就会崩碎。有两次,他险些失足,全凭断剑在千钧一发之际卡入更深的岩层,才稳住身形。
断剑……似乎比他想象的更坚固。
终于,在启明星升起前最黑暗的那一刻,林烬的手指抠住了崖顶的边缘。他双臂用力,肌肉贲张,喉间发出低吼,将自己最后的力气榨取出来,猛地翻身上了崖顶。
他瘫倒在地,胸膛剧烈起伏,口鼻间全是血腥味。头顶是浩瀚的星空,星河横亘,冰冷而璀璨。
活着上来了。
还没等他缓过气,一股莫名的寒意陡然从脊椎窜起!
那不是夜风的寒冷,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“注视”着的、冰冷的预感。他猛地翻身坐起,手握断剑,警惕地环顾四周。
崖顶空荡,只有乱石和稀疏的枯草。但那股被窥视的感觉,不仅没有消失,反而越来越清晰,越来越……近!
“谁?!”林烬低喝,声音在寂静的崖顶传出很远。
无人应答。
下一刻,他眼角的余光瞥见,左侧三丈外一块半人高的岩石后,空气诡异地扭曲了一下,仿佛水波荡漾。紧接着,一个身穿月白长衫的身影,如同从画中走出,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里。
来人是个青年,约莫二十多岁,面如冠玉,长发以玉簪束起,一身衣衫纤尘不染,在晨昏的微光中,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月华。他腰间悬着一枚温润玉佩,上面刻着的“玄”字,哪怕隔着数丈距离,林烬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、令人心悸的灵韵。
仙师!
林烬的心脏骤然缩紧。青石镇也有过修士来往,但都是匆匆过客,且大多气势外放,远不及眼前此人这般……内敛,以及,深不可测。对方仅仅是站在那里,就让他感到呼吸不畅,周身空气都仿佛凝固了。
青年目光淡淡地扫过林烬,掠过他染血的破烂衣衫,布满擦伤血痕的手臂,最后,停留在他紧握的断剑之上。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眸深处,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,像是平静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。
“凡人?”青年的声音很好听,温和清朗,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,“有趣。黑风崖下灵力乱流肆虐,毒瘴弥漫,便是炼气期修士也不敢轻易深入。你一个未开灵脉的凡俗之人,是如何下去的?又是如何……带着这东西上来的?”
他的目光,如同实质,锁定了断剑。
林烬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。他知道,对方是为剑而来!那种目光,他太熟悉了,镇上的泼皮无赖看到值钱物件时,就是这种眼神,只是眼前这位“仙师”的更加隐晦,也更加……贪婪。
“回、回仙师,”林烬强迫自己低下头,声音带着“恰到好处”的惶恐和卑微,“小人是青石镇的猎户,为采药不慎跌落山崖,侥幸被藤蔓挂住,捡回一条命。这……这只是小人在崖底捡到的一截废铁,想着或许能拿回去让铁匠看看,能不能打把柴刀……”
他说着,还将断剑往前递了递,似乎想证明这真的只是块“废铁”。动作间,他全身肌肉绷紧,如同蓄势待发的困兽。他清楚,在这样的人物面前,自己如同蝼蚁,任何反抗都可能是徒劳。但他更清楚,交出剑,也许死得更快!这剑是他唯一的变数!
“废铁?”青年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他并未上前,只是伸出右手,食指隔空对着断剑轻轻一勾。
林烬只觉得手中一沉,随即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传来,就要将断剑夺走!他下意识地死死握住剑柄,指节捏得发白。
“嗯?”青年略显诧异,他这一勾虽未用全力,但足以从凡人手中取物如探囊,没想
;到这少年竟能握住。他眼神微冷,指尖灵力微吐。
嗡!
断剑突然发出一声低不可闻的轻鸣,剑柄那颗石珠表面,极其隐晦地掠过一丝微光。那股缠绕剑身的无形吸力,竟如泥牛入海,瞬间消散大半。
林烬趁势将断剑抱回怀中,踉跄着后退两步,惊疑不定地看着对方,又低头看看怀里的剑。
青年脸上的淡然终于被打破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惊疑和……炽热!
“灵性自晦?神物自污?”他低声自语,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,“果然!果然是神器残韵!虽已破碎蒙尘,灵性万不存一,但这份本能护主的特性……哈哈哈,天助我也!此番下山,竟有如此机缘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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