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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esp;&esp;都说人一生中的运数是一定的,蒋湛想,那一次他意外捡回了一条命,这一回就不会那么幸运了吧。他的视野逐渐模糊,像一台上世纪的破旧胶片机,循环播放着这二十年里在他生命当中轮番登场过的角色。
&esp;&esp;时间被无限拉长,每分每秒都让他疲倦,于是,他干脆将眼睛闭上,心中默默开始倒数。当那堵水墙卷起的劲风袭到脸上时,脑海里突然白光乍现,呼吸一紧,是林崇启的声音!
&esp;&esp;那是方才跳下去之前,林崇启抱着他对他说的话:不管看见什么听到什么都是假的,不要相信任何人。
&esp;&esp;什么都是假的,什么都是假的江水依旧一浪凶过一浪,蒋湛却在这样的拍打中缓过了劲。原来身体的本能比他诚实,自己要比想象中更加坚强,而林崇启带给他的安全感胜过所有。
&esp;&esp;“去你大爷的这相那相,在我这儿都是假象!”他梗起脖子冲漫天江水大喊,声音虽淹没在水里,身心却是无比的畅快。
&esp;&esp;蒋湛抹了把脸上的水,朝那道水墙比了个国际友好手势:“想把我困这儿,做梦!就你这样的道行还得练!”
&esp;&esp;他说着一头扎进水里,同一时间那道墙也砸了过来,铺天盖地,在江面砸出一个巨坑。霎时间,周遭陷入平静,消音般,不管是风声还是奔涌的波浪,全都静止,只剩蒋湛的心跳随着肢体的动作强有劲的加速。
&esp;&esp;他拼尽全力直冲冲地往前游,连呼吸都忘了换。就这一口氧气,不知道让他游出去多远,就在他感到肺部灼热胸口憋闷时,突然身子腾空,一切浮力阻力顷刻间全都消失。
&esp;&esp;蒋湛睁眼,接着猛地发出一声惊叫。四周不再是无尽的江水,而是晴空万里,白云朵朵。他就这么直直地往下坠,四肢像上坏了发条的机器,乱舞乱划,在空中动成了虚影。
&esp;&esp;“开门关门不给提示的啊——”最后一个音节还荡在半空,蒋湛已经脸部朝下摔到了一块草垛子上。疼是真的疼,不过小命还留着。他龇牙咧嘴地吐掉嘴里粘着土的几根草,试着晃动了下身子,幸好没有大碍。
&esp;&esp;他撑着地站起来,除了胳膊和膝盖蹭破了几块皮,别的地方还好。体恤裤子都已全干,连头发都像在造型师手里打造过一样,根根有型地立着,若不是脚上光着,蒋湛真以为自己方才经历的都是幻觉。
&esp;&esp;他没工夫细究,望了眼四周,跟小曦又联上了:“我应该是进入新的相门了,现在这里看上去很”他想了半天找不出形容词。怎么说呢,这里的葱郁映了满眼,而他的视力像开了八倍镜似的,不管相隔多远的距离,那处的一草一木,就连花丛中流连的几只粉白蝴蝶,都看得一清二楚。
&esp;&esp;蒋湛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夹杂着清新的青草香和若有似无的甜腻,让他心旷神怡浑身放松,舒适得仿佛躺在沙滩上喝着夏日里冰镇的汽水。
&esp;&esp;“祥和。”他终于找到恰当的词语,“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,就是来了就不想离开的那种祥”
&esp;&esp;忽然,他心中警铃大作,顿时生出一手臂的鸡皮疙瘩,不等小曦开口,他道:“我知道了,这一相就是要把我困在安逸里。”
&esp;&esp;“蒋湛哥哥,你说的应该是上震下坤——豫相。”小曦的声音传出来,比方才弱了些,“豫相在正常的卦里寓意安乐中不忘进取,而在这里则代表乐不思蜀,懈怠不前。”
&esp;&esp;听着比上一道相还邪恶,蒋湛哼笑,什么年代了,还把富二代当纨绔子弟呢。他盯着其中一只蝴蝶的翅膀,对小曦说:“你蒋哥在这方面还是有信心的,直接告诉我怎么出去吧。”
&esp;&esp;小曦也轻轻笑出了声:“不管在哪一相,我都对蒋湛哥哥有信心。”它喘了几口平复了一下呼吸,“你看到那扇门了吗?”
&esp;&esp;“什么门?”蒋湛头向左扭过九十度,又向右偏过九十度,心里一片茫然,“没有啊。”
&esp;&esp;“豫相的出口是最明显的,为的就是让你看得见不一定摸得着,最后还可能心甘情愿地放弃。”小曦耐心地解释,“你再找找,一定就在你身边不远。”
&esp;&esp;蒋湛不明所以地转了一圈,突然瞳孔一缩。在离他直线距离约摸不足百米的地方,有一道金边拱门顶天立地地竖着,光线耀眼,让他不禁眯起眼,而那四周的云朵也都被染成了亮色。
&esp;&esp;这也太明显了吧,蒋湛腹诽,把他小看成什么样了:“找到了,我现在就去。”
&esp;&esp;“蒋湛哥哥,我后面也许没法儿跟你说话了。”小曦的声音愈发得虚弱,它的元神熔得只剩一点了,“你别担心,我相信你一定会走出去。如果如果最后没能找到我也不要难过。蒋湛哥哥,认识你我很开心。”
&esp;&esp;“别胡咧咧,”蒋湛迈出去的脚步顿住,“你别想那么多,也别费劲跟我联了,保住一口气,在那儿等我。”
&esp;&esp;说完,他甩开步子往前一跨,“嘭”一声,撞倒在地。实际根本没有声音,这是蒋湛心里下意识生成的音效,因为这一撞太痛了,不亚于刚才从天上摔下来。
&esp;&esp;他揉揉脑门儿目光虚盯着前方,疑惑地伸出手。好家伙,这地方竟然有堵透明的墙,他曲指敲了两下,听不到声音,单从触感上来说,还是堵实心的墙。
&esp;&esp;蒋湛扶着站起来,手臂往前滑出去半米,这墙不会没有尽头吧?半个小时后,他喘着气停下,在心里验证了这一猜测。
&esp;&esp;说好了考验人心,怎么还作起弊来?他双手撑在膝盖上,偏头看那道拱门。那门依旧在旁边立着,一点没动,看上去也没变小,再看那圆润的弧度,无处不透着对他的嘲笑。他磨着后槽牙站起来:“算你有种,我不跟你正面对抗!”
&esp;&esp;他深吸了几口气,待胸口起伏平静下去,背对着拱门的方向撒开步子跑出去。“duang”一声,又撞到了地上。操不带这样玩儿人的,蒋湛再度揉上脑门儿,还是同一个地方,这次没着急爬起来,等骂爽了才冷静下来。
&esp;&esp;他站起来摸那隐形的墙,又转身往另一边探去,两墙中间大约有五米宽。他贴着墙又往上跳了几下,指尖触不到顶。
&esp;&esp;此时,天空飘来一朵云,慢吞吞地停在他头顶。蒋湛望着那朵胖云,连发怒的力气都没有了。他哀怨地叹出声来,这两道墙把左右两侧的路封得死死的,他只能顺着墙走,可这样下去,什么时候才是头?
&esp;&esp;一定有办法的,短暂的消沉过后,蒋湛又如打了鸡血般站直身子。刚沿着墙面跑的时候,他就察觉出这条路并非笔直,在某些时刻甚至呈现出较大幅度的弯曲。他忽然脑海里灵光一闪,随即对着那朵云发出一声大笑。
&esp;&esp;“想把我关在这儿啊,门儿都没有!”
&esp;&esp;他心里清楚得很,此刻的自己正如早期流行的那种掌机里的游戏角色,只能平面移动,不能随处晃动。而蒋湛除了赛艇外,最擅长的就是玩游戏了。既然是游戏,那么就按照游戏的规则来。
&esp;&esp;他嘴角扬得高高的,胸有成竹,就不信自己跳不出这“二维世界”。
&esp;&esp;你男朋友太厉害了!
&esp;&esp;大话说早了,蒋湛起初还能保持冲刺的速度往前跑,两个小时后渐渐慢下来,现在两条腿走起来都打颤。他愤恨地望了眼自己的脚,把体力不支全都归咎到没了那双鞋上。再一思忖自己刚才那一遭,不亚于部队特种兵似的泅渡,瞬间释然。
&esp;&esp;累了这么久也不是没有收获,他发现这条路偶然会出现岔道,基本上是经过大幅弯路的时候。只不过有的岔路是偏向拱门的方向,有的则会
&esp;&esp;蒋湛喘了口气撒开丫子就往反方向冲。就在刚才,他刚拐进一个弯道,以为跟之前一样入了捷径,谁知道拐角处突然出现了一只怪物,具体点说是只浑身长满烂疮的巨型水蛭。蒋湛忍着胃里的不适埋头往前,可不管怎么拼,背后的那道黏腻滑行的声音就是越来越近。
&esp;&esp;最后,他实在没法儿了,身子一歪沿着一侧的墙滑坐下去。不用抬头也知道,那东西离他很近,一股恶臭顺着鼻腔钻入,终是没憋住,胃里头一抽,全吐了出来,没有实质性的东西,都是刚在那江里灌的水。蒋湛抹了下嘴角把脑袋偏过去,目光就这么一滞。
&esp;&esp;他现在才看清,这怪物身上的那些烂洞不是疮,而是一只只爬满血丝的眼珠子。蒋湛倒抽一口气,见到了这二十年来最恶心瘆人的画面。
&esp;&esp;那些眼珠子一个接一个地“咕咚”冒出来,就一根肉筋悬着,吊在空中歪斜过一圈后全都弹向了这边。而他在那堆漆黑的瞳仁里,看到了无数个自己。
&esp;&esp;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,苍白的脸色因缺氧而显出血色。那象征出口的拱门还在他余光里散着金光,他眼皮垂下去,眉心紧皱,对冲破这一关卡首次产生了动摇。
&esp;&esp;这怪物他见过,不在梦里也不在现实,是在那次魏铭喆带给他的其中一张游戏小卡里。那天晚上,他帮魏铭喆出新手村时宰过的最后一只怪就是它。
&esp;&esp;蒋湛扶额露出一丝苦笑,这天罡地煞六十四相卦当真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,里面遇到的一切都是围绕着他展开。他忽然间有些恍惚,怀疑自己不在相里,来这儿也不是为了救出小曦,而是陷在了自己曾经的一段记忆里。chapter1()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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