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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筒放回座机的那一刻,办公室里一片死寂。
天边的晨光越来越亮,淡淡的金色光线穿透玻璃窗洒进屋内,落在凌乱的卷宗上。可这份清晨的光亮,驱散不了房间里骤然滋生出来的刺骨寒意。
慕容宇方才站在一旁,完整听完了通话全过程。那张素来冷静克制的脸上,此刻覆上一层浓重的寒霜,漆黑眼眸之中寒意翻涌。
一夜之间,谜题还没有解开,夜神的真身依旧藏在迷雾深处。敌人没有选择正面和警方交锋,而是调转矛头,对准了向阳孤儿院。
那是他们的软肋。
赤裸裸的威胁。
“调虎离山。”
慕容宇低声重复出方才欧阳然刚刚提出的那四个字,嗓音冷得像冰,“我们耗费整夜,全部心神扑在解析密邮,追查夜神身份上面。对方却趁着夜色,把触手伸到孤儿院。那封加密邮件,果然就是用来牵制我们注意力的幌子。”
对方故意抛出密邮与残缺视频,吸引他们全部精力困在支队办公室彻夜复盘线索。背地里,人马已经悄悄摸到向阳孤儿院围墙之外,整夜窥探窥视。
昨夜如果那些人选择直接强攻入院,后果不堪设想。
一想到熟睡之中毫无防备的孩子们,欧阳然心口一阵紧。那些孩子,有的失去父母,身世凄苦,在孤儿院里面才寻得一处安稳归宿。不久之前,他和慕容宇还在老槐树下,接受孩子们送上的手工贺卡,一张张稚嫩笑脸还清晰浮现在脑海。
敌人何其歹毒,连一群无辜孩童都可以拿来当做筹码。
“不能再耽搁。”欧阳然伸手一把抓过椅背上的外套,迅披在身上,动作干脆利落,眼底红血丝依旧醒目,但是眼神锐利无比,“立刻通知支队。第一,调度就近巡逻警车,火奔赴向阳孤儿院,在外围形成警戒圈,对院墙四周进行全面勘查,采集昨夜可疑人员留下的痕迹,脚印,车轮印记,一切物证都不能放过。第二,通知技术科,马上调取孤儿院周边所有公共监控探头,昨夜后半夜到凌晨撤离的全部录像,一秒钟都不许漏掉。第三,申请增援警力,安排人手进驻孤儿院内部,保障院内人员安全。”
慕容宇已经飞快操作手机,同步对接支队各个部门,一条条指令快下出去。
“我同步联系技术部门,看看孤儿院院内的监控设备情况。如果昨夜墙外有人徘徊,外部监控大概率会捕捉到部分影像。另外,通知法医以及痕迹勘验小组,带上设备赶往现场,墙外灌木丛,围墙根,外围道路,全部仔细勘验。”慕容宇一边快操作,一边沉声说道,“另外要做好最坏打算,昨夜那群人暂时撤离,不代表危机解除。有可能只是暂时撤退,等待下一个时机。”
很有可能,天黑之后,威胁会再度降临。
欧阳然点头,拿起桌上的车钥匙,脚步已经迈向办公室门口。大脑飞运转,无数念头在脑海当中盘旋。
夜神这么做,目的到底是什么?
仅仅只是单纯的恐吓,向他们施加精神压力?还是,向阳孤儿院里面,藏着对方想要得到的某一样东西?亦或者,是想要挟持孩子们,以此要挟逼迫他们妥协?
无数可能性盘旋心头,没有任何一条线索可以给出确切答案。
“等等。”慕容宇忽然开口,叫住正要踏出办公室大门的欧阳然。
欧阳然脚步顿住,回过头看向他。
清晨微弱天光落在慕容宇的眉眼之间,一夜未眠,他同样满脸疲惫,可那双眼睛依旧深邃坚定。办公室只剩他们二人,外面走廊还没有多少上班警员,此刻没有旁人。慕容宇快步上前一步,伸手,轻轻攥住欧阳然的手腕。
掌心温热的力道稳稳扣住他,带着一份沉甸甸的安抚。
“我知道你心里很急,孤儿院出事,我们两个人心里都悬着。”慕容宇的声音压低,除去办案的冷硬,藏着真切的担忧,“但是,稳住自己。越是这种时候,越不能被情绪裹挟。对方就是想要看见我们方寸大乱,被软肋牵着鼻子乱了阵脚。我们要是乱了,才正中夜神下怀。”
他太了解欧阳然。向阳孤儿院,是欧阳然从小到大成长的地方,那是他的根。听见孤儿院遭遇威胁,欧阳然心底的焦急、愤怒、后怕,可想而知。
欧阳然手腕被他握住,心底翻涌的躁动,被这一份触碰稍稍抚平。
一夜通宵,身心透支,突如其来的警情砸下来,怒火与担忧几乎要冲破理智。慕容宇的几句话,如同冷水浇下,强行把他拉回理性。
“我明白。”欧阳然轻轻吐一口气,胸腔起伏,眼底的戾气缓缓收敛,“我不会冲动行事。可我没办法不去担心那里的孩子。”
“我一样担心。”慕容宇目光沉沉,“正因为担心,我们才更要冷静处置。保护好孤儿院,同时,不能就此掉进对方布下的圈套。要分清,什么是必须立刻救援的危机,什么是敌人设下的陷阱。”
他松开手腕,转而伸手,替欧阳然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衣领。指尖擦过脖颈,动作带着只有二人之间才懂的温柔。硝烟将至,危机迫在眉睫,可属于他们的那份羁绊,依旧真切存在。
“走。我们亲自去现场。”
二人不再多言,快步走出刑侦支队办公室。
清晨的警局渐渐苏醒,陆续有前来上班的警员。看见欧阳然和慕容宇二人满身疲惫,眼底浓重的黑眼圈,神色凝重地快步穿过走廊,所有人都察觉到,又一桩重大警情到来。
电梯下行,金属轿厢缓缓降落。密闭狭小的空间之内,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。
欧阳然靠在冰冷的电梯壁上,闭了闭眼,脑海当中不断回放院长刚才电话里描述的画面。沉沉黑夜,高高的孤儿院围墙之外,一道道黑影隐匿在树木阴影之间,无声地盯着院内熟睡的孩童。那一幕想想就让人后背凉。
“昨夜那群人,只徘徊窥探,不闯入。”欧阳然闭着眼低声开口,梳理疑点,“为什么只窥探,不直接动手?是时机还不成熟?还是,他们昨夜的任务,本就不是攻入孤儿院,仅仅只是踩点、威慑?”
“踩点的可能性很大。”慕容宇站在他身侧,冷静分析,“摸清孤儿院的安防布局,院墙薄弱位置,院内人员作息,出入口位置。同时,借着整夜的窥视,传递恐吓信号。告诉我们,他们有能力触及我们最在意的地方。”
电梯“叮”的一声,抵达一楼大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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