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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烧了那些箱子!”赵铁目眦欲裂,指向火药箱。若是让这些火炮在此架起,莫说居庸关,整个北疆防线都将被撕开缺口。
但已经晚了。大批瓦剌士兵悍不畏死地扑向起火点,用身体、用毡毯、甚至用沙土去扑打火焰,死死护住火炮和火药。更多的瓦剌兵向他们藏身的坡地冲来,箭矢开始零乱地落下。
“头儿!走!”陈横一刀劈飞一支流矢,扯着赵铁往后退。周围不断有闷哼和倒地声传来,跟来的兄弟一个个倒下。
赵铁知道事不可为。火炮已现,烧毁部分意义不大,瓦剌人拼死也会保住剩下的。今夜的主要目标——焚烧粮草——在最初的火箭袭击下,已点燃了数处,火势正在扩大,但远未到伤筋动骨的程度。而他们,已深陷重围。
“撤!往东南!”赵铁挥刀格开一支狼牙箭,嘶声下令。
残存的一两百人,向着预定的东南山口且战且退。瓦剌人紧追不舍,箭矢如蝗。不断有人中箭倒下,但无人投降,最后时刻往往返身扑向追兵,用血肉之躯为同伴争取一瞬。
赵铁左肩一凉,已被箭矢擦过,带起一溜血花。他恍若未觉,只是拼命奔跑,耳中全是自己粗重的喘息和身后同袍的惨呼。火光,鲜血,刀光,箭影,混杂着胡语的怒吼,扭曲成一片猩红而喧闹的背景。
就在他们快要冲出山口,以为能有一线生机时,前方黑暗中,突然无声无息地冒出数十条黑影。他们穿着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紧身黑衣,脸上蒙着黑巾,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无情的眼睛。手中兵器各异,但无一不泛着淬厉的寒光。他们没有呐喊,没有冲锋,只是静静地散开,封住了去路。
是枯木林里那伙人!
前有堵截,后有追兵。赵铁的心沉到了谷底。瓦剌追兵的呼喝声已近在身后。
“跟他们拼了!”陈横眼珠赤红,举刀就要上前。
“慢着!”赵铁一把拉住他,眼睛死死盯住那群黑衣人中为的一个。那人身形并不特别高大,但站在那里,就像一柄出了半鞘的刀,危险而沉静。他手里提着的,是一把弧度诡异的弯刀,刀柄上似乎镶嵌着什么,在远处火光的映照下,偶尔闪过一丝暗红。
黑衣领的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,与赵铁遥遥对上。那眼神里没有杀意,没有挑衅,只有一种纯粹的、审视猎物般的漠然。然后,他缓缓抬起左手,做了几个古怪的手势。
他身后的黑衣人动了。不是冲向赵铁他们,而是如同鬼魅般,斜刺里插入了瓦剌追兵与赵铁残部之间。刀光闪动,快得只见残影,冲在最前面的几名瓦剌骑兵,连人带马,无声无息地栽倒在地,喉咙间鲜血狂喷。
瓦剌追兵惊怒交加,呼喝着转向这群突然出现的黑衣杀手。黑衣人以少敌多,却进退有据,招式狠辣简洁,专攻要害,往往一击毙命,效率高得可怕。他们不像在战斗,更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准的收割。
赵铁愣住了。这些人…不是瓦剌的帮手,也不是朱瞻基的人。他们在攻击瓦剌人?为什么?
“头儿!趁现在!”陈横急吼。
赵铁瞬间回神。不管这些黑衣人是谁,有何目的,眼下是他们唯一的生机。“走!”他低喝一声,不再看身后那诡异而血腥的拦截战场,带着仅存的百十人,冲进了东南山口的黑暗之中。
身后,黑衣人与瓦剌人的厮杀声迅被山风抛远。不知道那些黑衣人能挡多久,也不知道他们为何出手。赵铁只知道,任务…失败了。粮草未竟全功,火炮的出现更是惊天噩耗。五百兄弟,十不存一。
他必须活着回去,把这个消息带给督主。
天边,已泛起一丝惨淡的灰白。漫长而血腥的一夜,终于快要过去。
延庆大营,中军帐。
朱瞻基并未安寝。他站在一幅巨大的北疆舆图前,手指无意识地点在“野狐岭”的位置上。烛火将他影子拉得很长,在帐壁上晃动。
一名亲卫悄无声息地入内,单膝跪地,低声禀报了几句。
朱瞻基的手指顿住了。他缓缓转过身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眼中掠过一丝极深沉的、难以捉摸的东西,像是遗憾,又像是某种了然。
“知道了。下去吧,让刘瑾来见我。”
亲卫退下。不久,一个面容枯槁、仿佛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老太监,佝偻着身子,像一抹影子般飘了进来。正是刘瑾。
“野狐岭那边,‘客人’提前动了手,闹出的动静不小。赵铁的人趁乱放了火,但未能竟全功。最重要的是…”朱瞻基的声音平缓无波,“那批货,露了相。”
刘瑾耷拉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,声音沙哑“王爷,那批货本就不该此时运到野狐岭。太险。”
“富贵险中求。”朱瞻基淡淡道,“也先想要更多,就得拿出更多的本钱。只是没想到…除了我们和赢正那老狗,还有第三只黄雀。那伙人,查清来历了么?”
刘瑾摇头“武功路数很杂,不像中原门派,倒有些像…前元宫廷遗下的影子卫手段,但更诡谲。他们目标明确,搅局之后便遁走,不恋战,不贪功。老奴无能,跟丢了。”
“影子卫…”朱瞻基咀嚼着这个词,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,“这潭水,是越来越浑了。也好。”
他走回案前,拿起一份刚刚拟好的手令,上面盖着摄政王印。“计划有变。赢正那老狗看得紧,粮草不好再做文章。但经昨夜一闹,加上野狐岭的消息传回,军心已乱。传令,卯时照常拔营,但告诉陈友谅、张彪他们,行军度…可以‘酌情’放缓。尤其是前锋和两翼,要给瓦剌的游骑…留出足够的‘空隙’。”
刘瑾接过手令,看了一眼“王爷,赢正那边…”
“他?”朱瞻基轻笑一声,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,“他现在大概在等野狐岭的狼烟吧。可惜,这狼烟,未必会如他所愿升起。就算赵铁命大能回来,带回来的,也只会是更坏的消息。军心溃散之际,本王倒要看看,这位东厂督主,还能拿出什么手段力挽狂澜。”
“那批货暴露,也先那边…”刘瑾提醒。
“也先是个聪明人。”朱瞻基走到帐边,掀开一线帘幕,望着外面依旧沉暗的夜空,但东方地平线下,已隐隐有金光挣扎欲出,“他知道什么东西能碰,什么东西不能碰。火炮的事,赢正就算知道,无凭无据,又能奈我何?何况,他恐怕…没那个机会上达天听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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