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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府衙,赢正又去看陈大毛。
孩子还在昏迷,但脸色稍微好了一些。老郎中说他脉象稳了,但能不能醒,什么时候醒,就看造化了。
陈老四守在床边,两眼通红,见赢正进来,又要下跪。
“不必多礼。”赢正扶住他,“大毛怎么样?”
“郎中说,脉象稳了,可就是不醒。”陈老四抹着眼泪,“国公爷,您说,大毛要是醒不过来,我可怎么办……”
“会醒的。”赢正拍拍他肩膀,“我已经派人去请肃州最好的郎中,明天就到。大毛吉人天相,一定会醒。”
安慰了陈老四,赢正又去看巴特尔。
那孩子被父亲关在家里,不吃不喝,也不说话,只是哭。赢正进去时,他缩在墙角,像只受惊的小兽。
“巴特尔。”赢正用突厥语叫他。
巴特尔抬起头,泪眼汪汪。
“告诉我,那天生了什么?”赢正蹲下身,和他平视。
巴特尔抽噎着,用生硬的汉语说“我……我教大毛骑马,马很乖,突然就惊了,我拉不住……大毛摔下去,头流血……我不是故意的,我真的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“我相信你。”赢正摸摸他的头,“但你要告诉我,骑马前,有没有人靠近马?或者,你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人?”
巴特尔想了想,忽然道“有……有一个瘸子爷爷,他给我糖吃,让我去帮他捡东西。我捡回来,他就走了。”
“捡什么东西?”
“一个……一个香囊,很香。”巴特尔从怀里掏出一个香囊,已经脏兮兮的,但还能闻到淡淡的香气。
赢正接过香囊,仔细看。很普通的布料,上面绣着歪歪扭扭的花,像是小孩子的手艺。但香气很特别,像是某种草药。
“这香气,你闻过吗?”
巴特尔摇头。
赢正收起香囊,又安慰了巴特尔几句,起身离开。
回到书房,他叫来郎中,把香囊给他闻。
郎中闻了闻,皱眉“国公爷,这香囊里的香料,是西域的一种迷香,叫‘醉魂草’。人闻了会头晕,马闻了会亢奋。但药量很小,不至于让马狂。”
“如果和马吃的疯马草混合呢?”
郎中一愣“那……那就会让马狂。醉魂草能激疯马草的毒性,让马变得极具攻击性。”
赢正眼神冰冷。
果然如此。孙瘸子先用疯马草喂马,再让巴特尔闻醉魂草的香囊。巴特尔身上带着香气去骑马,香气刺激马匹,马匹狂,摔下陈大毛。事成之后,孙瘸子被灭口。
一环扣一环,阴毒至极。
“国公爷,现在怎么办?”赵天德问。
“等。”赢正沉声道,“等陈平查城门守卫,等肃州的郎中,等大毛醒过来。还有,等郑坤露出马脚。”
“可郑坤在京城,我们……”
“他在京城,但他的手脚伸过来了。”赢正冷笑,“孙瘸子怀里的十两官银,就是证据。查,查肃州府库最近谁支取了官银,特别是十两一锭的。”
赵天德领命而去。
赢正独坐书房,对着烛火沉思。
对手很狡猾,也很谨慎。用孙瘸子这种无亲无故的孤老头子,事成之后灭口,死无对证。但对方百密一疏,留下了两个破绽一是孙瘸子怀里的官银,二是巴特尔身上的香囊。
官银可以查来源,香囊可以查出处。只要能查到其中一条,就能顺藤摸瓜。
但赢正心里清楚,对方敢在永安府动手,敢用这么阴毒的手段,说明他们已经急了。急什么?急边市重开,急夏突和议,急阿史那逻坐稳汗位。
因为边市越繁荣,夏突关系越融洽,某些人的财路就越窄。
军械走私,盐引倒卖,这些见不得光的生意,都需要边关动荡,需要夏突敌对。只有打仗,只有封锁,他们才能从中渔利。
所以,他们不惜对孩子下手,不惜制造冲突,不惜杀人灭口。
“你们越急,说明我越做对了。”赢正喃喃自语,眼中闪过寒光。
肃州的郎中是半夜到的。
是个须皆白的老者,姓华,据说祖上三代行医,是肃州一带最有名的神医。华郎中看了陈大毛的伤势,又把了脉,沉吟良久。
“能救,但需要一味药引。”
“什么药引?只要世上有的,本官一定找来。”赢正道。
“雪莲。”华郎中道,“不是普通的雪莲,是昆仑山巅的千年雪莲。此物极难得,可遇不可求。但若没有它,孩子脑中的淤血化不开,就算醒来,也可能痴傻。”
昆仑山,远在数千里之外,而且山巅雪莲,只在夏末秋初开花,花期极短。现在已是九月,就算有,也难寻。
陈老四一听,又哭了“昆仑山……那么远,哪里去找啊……”
赢正沉吟片刻,道“华先生先开方子,稳住病情。雪莲,我来想办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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