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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砚刚躺下不久,院门就被拍得震天响,外面传来徐大山急促的喊声:“赵三哥!赵三哥!快开门,出大事了!”
赵砚心中一凛,连忙披衣起身。周大妹和李小草也惊醒了,跟着他来到院中。
打开门,只见徐大山一脸焦急,气喘吁吁:“三哥,不好了!马猎户家出事了!”
“马家?怎么回事?”赵砚皱眉。
“马老头和他家老二,今天纠集了小毛村几个猎户,偷偷摸上金鸡山想去猎熊!结果……结果熊没猎到,撞上猛虎了!马老头被咬成重伤,他家老二也挂了彩,听说……听说小毛村有个猎户被老虎给叼走了!生死不明!”徐大山又气又急,“昨天明明都敲锣警告过了,他们偏不信邪!这下可好,捅破天了!”
赵砚闻言,心头一震。老虎?金鸡山怎么会有老虎?难道是猪嘴山那边过来的?他立刻联想到昨日自己猎熊留下的血迹……莫非真是因此引来了猛兽?一丝愧疚闪过,但随即被他压下。他已再三警告,是马家人利欲熏心,咎由自取。
“现在怎么办?”赵砚沉声问。
“还能怎么办?救人啊!”徐大山道,“我爹(徐有德)发话了,全村能动弹的男丁都得去!小毛村那边也炸锅了,他们的人也被困在山里。咱们要是不去,以后在十里八乡还怎么抬头做人?三哥,你赶紧收拾一下,村口集合!”
赵砚面露难色:“大山,不是我不想去。你也知道我这脚伤一直没好利索,昨天又折腾了一天,现在走路都费劲。这黑灯瞎火的上山,我怕是帮不上忙,反而拖累大家。”
徐大山叹了口气,语气缓和但态度坚决:“三哥,你的难处我懂。但这次不一样,事关两个村子的脸面和几条人命!你放心,不用你冲在前面,你就在队伍最后头跟着,充个人数,壮个声势就行!关键是人都要到场,不然以后咱家在村里真没法立足了。算兄弟求你了!”
话已至此,赵砚知道无法推脱。他点点头:“行,我去。招娣,小草,你们在家把门闩好,谁来也别开,等我回来。”
两女忧心忡忡地点头:“公爹,您千万小心!”
赵砚回屋,将那把柴刀别在腰后,又悄悄从系统仓库取出那把猎弓和几支箭矢,用旧布裹好背在身上。准备妥当,他一瘸一拐地跟着徐大山向村口走去。
村口的空地上,已经聚集了黑压压一片人,约莫百十来个青壮年。火把的光影摇曳,映照着一张张或焦虑、或不满、或恐惧的脸。
徐有德站在一块大石头上,面色凝重。他身边站着垂头丧气的马大柱,脸上还带着伤。
“乡亲们!”徐有德高声喊道,“事情大家都知道了!马家兄弟和小毛村的猎户在金鸡山遇险,咱们不能见死不救!今晚,咱们必须进山把人找回来!”
话音刚落,人群里就响起一片抱怨声:
“有德叔,不是我们不去,这肚子里没食,走路都打晃,哪有力气上山跟老虎拼命?”
“就是!马家自己惹的祸,凭什么让全村人跟着冒险?”
“再说了,这黑灯瞎火的,山里又有熊又有虎,万一再折进去几个咋办?马家能给个说法吗?”
徐有德脸色难看,目光转向马大柱:“大柱,你给大家伙说几句!”
马大柱抬起头,哭丧着脸:“叔伯兄弟们,是我爹和我弟糊涂,连累了大家!我马大柱在这里给大家赔不是了!只要大家肯帮忙,这份恩情我记一辈子!以后谁家有事,我马大柱绝无二话!那老虎……那老虎已经被我们打伤了,肯定跑不远!要是能猎到,咱们全村一起分!”
这时,人群里不知谁冷笑一声喊道:“大柱,你这空口白牙的,画饼谁不会?拿还没影子的老虎肉糊弄我们?真要大家一起猎到的,本来也该平分,用得着你来许诺?一点实在的表示都没有,谁愿意替你卖命?”
这话引起了众人的共鸣,纷纷附和:“对!没点实惠,谁去啊!”
“就是,一点规矩都不懂!”
马大柱脸涨得通红,在人群中搜寻说话的人,却找不到。他咬咬牙,硬着头皮道:“我……我马大柱对天发誓!等救回人,我砸锅卖铁也请大家吃顿饱饭!绝不让大家白跑一趟!”
“此话当真?”有人问。
“千真万确!”马大柱重重点头。
徐有德见状,赶紧打圆场:“好了!大柱既然保证了,我徐有德作保!要是他事后反悔,我第一个不答应!现在救人要紧,再耽搁下去,山里的人就真没指望了!咱们小山村的人,不能让人戳脊梁骨说见死不救!出发!”
有了“一顿饱饭”的承诺,加上村老的施压,村民们这才勉强动身。赵砚默默跟在队伍最后面,冷眼旁观这场讨价还价。他看到赵伟和赵义也混在人群中,两人还故意凑过来,阴阳怪气地说:“老三,脚不好就慢点走,可别让老虎叼了去,你那点家当正好便宜我们了。”赵砚懒得理会,只是握紧了腰后的柴刀。
队伍行至半路,与另一支火把长龙汇合,正是小毛村前来
;救人的队伍,也有百十号人。领头的是小毛村的村老毛大海。
两村人马一照面,气氛顿时紧张起来。毛大海身边一个精壮青年(正是集市上卖麂皮给赵砚的毛小龙)红着眼冲出来,一把揪住马大柱的衣领,照着脸就是两拳:“马大柱!你个王八蛋!骗我爹上山猎熊,结果害他被老虎叼走!要是我爹有个三长两短,我跟你没完!”
马大柱不敢还手,只是抱头躲闪。小山村的人想上前,又被小毛村的人拦住,双方推搡叫骂,乱成一团。
徐大山赶紧挤进去分开两人,高声劝道:“毛小龙!住手!现在打死他也救不回你爹!当务之急是赶紧进山找人!我们小山村的老少爷们全都来了,没有缩卵的!有什么恩怨,等把人救出来再说!”
毛大海也沉着脸喝道:“小龙!回来!救人要紧!”他看了一眼徐有德和黑压压的小山村村民,压着火气道:“有德老哥,先找人吧。这笔账,回头再算!”
在双方村老的弹压下,冲突暂时平息。两队人马合为一处,沉默地向金鸡山进发,只有杂乱的脚步声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在夜空中回响。赵砚始终低着头,尽量减少存在感。
子夜时分,两百多人的队伍终于抵达金鸡山脚下。
仰望夜空下的山脉,它如同一头匍匐的巨兽,漆黑、寂静,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。山风呼啸,吹得火把明灭不定,仿佛随时会被无边的黑暗吞噬。白日里熟悉的路径,在夜色中变得狰狞扭曲。
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,望着那深不见底的山林,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。刚才还喧闹的人群,此刻鸦雀无声。恐惧,像瘟疫一样在沉默中蔓延。谁,敢第一个踏入这危机四伏的黑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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