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能出国的一个个往外跑,不能出国的倾家荡产也要跑,没见着电视上还放着葛优老师的《大撒把》,《北京人在纽约》,结婚了离婚也要出去。
这是个骤变的时代,也是经济上升的大时代。淘金,闯荡,大基建,全球化,一切的一切都在改变。
一切都在变化,资本论,金钱至上,自由主义。大时代的一根羽毛,落在每一个活生生的人身上都是重达千斤的......一切都是积极的,一切都是昂扬向上的,一代人的三观也是扭曲的。工农兄弟,农民伯伯,农民工兄弟,农民工,乡巴佬。称呼的变化,反映了当下的社会风气。
李翠翠是这个时代的一粒尘埃,是无跟脚的浮萍。这个时代已经默许了她们的卑下,这个时代也需要为下一个大时代,制造大国,世界工厂做着准备。他们需要田里的农人进入工厂,需要城镇空心化,需要所有人为这个百废待兴的国家付出热泪青春。
她压下那丝难堪,胡乱地摸了摸身上这件时髦的黑t恤,纯黑的棉麻制品,柔软的,舒适的,上面印着可爱的米奇头像。
其实李翠翠并不认识那是什么,只是觉得它有点像老鼠,又有点不像老鼠,头上插着大大的红白波点蝴蝶结。
丑吗?好笑吗?
或许吧,她没说话。
而事情也就这么糊涂地过去,刘梦就像无事发生一样继续着自己的输出。
刘梦:“我给你弄一下头发吧,你知道电吹风吗?就是可以干发的机器,很快的。”
刘梦:“对了,我叫你翠翠怎么样,很好听的名字,会让我想到翡冷翠,意大利的首府。听起来是不是很像翠绿的宝石,其实不是的,它的正式名叫佛罗伦萨。”
刘梦:“少爷每年夏天会在佛罗伦萨的托斯卡纳山区度过,那里有很多顶级赛马马术俱乐部,狩猎区。我和廖夏青青也会跟着过去,那是一座很漂亮的城市,和你的名字一样。”
李翠翠其实并没有太听懂是什么意思,她只是任由刘梦的帮忙,也在心底真心感谢她。
哪怕廖夏的不屑哼笑再一次出现。
*
换好衣服李翠翠便被带着往后门走,自从发生了先前那件事。已经没有人敢让她自己乱走,当然...也不会再走那条会经过客厅的路。
不走那条直通的路后,她们要走的路变了很多。弯来弯去,多走至少两倍。
但这是她必须走的,李翠翠也无法感到难过。因为只是多走了几步路而已,她需要那笔钱。
只是谁也没想到,她们会再次撞见,花园的拐角深处。坐在轮椅上赏花的青年,以及他身边尽职尽责站着的另一个人。
该说是幸运的还是不幸的,这次他们并不是迎面撞见。而是背对着,隔着一些假山,绿植,雨水,距离。
晦暗不清,晦暗不明。
擦肩而过,从他们背后走过。加快了脚步,压低了身量,低着脑袋。
害怕刚刚的事情重演。
好在这次什么也没发生,雨水掩盖了她们路过的脚步,模糊了他们的视野。
李翠翠成功与村长陈春生会合。
下山。
见了住在后院的二爷爷后,村长陈春生只简单问了两句便和她一起离开。
下山他们依旧走的是条小路,但不是上山时那条。山里的路不是规划好非要这么走的,大多都是走得多了变成主路。更隐秘更偏向村庄的小路也存在,只是这些小路不一定离所有村民家都近,或者道路上太多荆棘树木不好走。
因此,才会没多少人走。
显然这些人家里是不包含李翠翠家的,李家靠近后山,进山不管是走大路小路都没有这条隐秘的不常有人走的路来得更近。
这并不是什么秘密,山里人家没有秘密。村长陈春生也知道这一点,他们走在植被茂密的山林里,头上戴着从二爷爷那里借来的草帽蓑衣。
时代是进步的,时代也是往前的,但有些人似乎被留在了原地。他们贫困,他们念旧,他们困在旧年日子里。
老香山里的人家,通了电,有人家顺应时代按了电话,有人家买了摩托车,有人家正在装这个村子里的第一台按键电视机,还有人雨天穿着跨时代的蓑衣,木屐。
绕过那座庭院深深的古老宅子,四周便是满眼的夏季翠绿。雨水落下时发出哗啦啦声响,雾气在森林里蔓延。
潮湿,昏暗,幽幽长在小石头上的青苔。她们沿着山路向下,雨水打在脸庞,跨过那山那水,那枝条茂密野蛮生长到有些挡路的草木。
一路向下,来到家来到已经洗好大米准备上锅蒸的李大山面前。李翠翠向来是报喜不报忧的,何况那并不是什么忧,只是被人轻贱了几句,乡下的农人谁没有被城里人轻视过骂过。
那几句对她而言无关痛痒,也没说的必要,说了,也只让父亲难过。这会儿只将那人家看上了他们家的菜,以后定时定点送去就有一笔钱告诉他。一笔对他们家而言,很大很救命的钱。
李大山自然是大喜过望,也连忙请帮了他们家大忙的陈春生留下来吃个午饭,虽然没有什么好菜,但也想要感谢对方。
村长陈春生家并不靠近后山,甚至是要远离后山。这次下来完全就是在迁就李翠翠,李翠翠自然也明白这一点。
她解了蓑衣,打算回里屋换了身上这套刘梦借她的衣服。对她而言时髦的昂贵的城里姑娘才能穿的衣物,她不敢用它烧水做饭,做重活,怕伤了它,怕毁了它。
想着等会儿换下来,明天洗了晒干净又送上山。
而陈春生最终还是没有在她家用餐,知她家难,这年代米面又金贵。他多吃一口,他们家人就要少吃一口。
陈春生不是贪这一口的人,摆了摆手便转了身往家走。李大山身子不好,没法出门送客,所以是李翠翠一个人出去送的。
年过半百的矮瘦老人,走在雨幕里边回头边挥手让她回去:“回吧回吧,别送了。”
“没多少路了,我自个走回去就好。”
送了半百米,李翠翠才站定了脚步。她没有直接回应老村长的话,只是目送着老人家走向远方,直到完全看不到他的身影时,她才缓慢转回身往家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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