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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晋军拽着邓梓泓冲进城东菜市场时,王屠户正举着个铁盆站在肉摊前,对着一把明晃晃的菜刀骂骂咧咧。
“你个挨千刀的!再自己蹦跶试试!”王屠户把铁盆往案子上一摔,震得旁边的猪排骨“噼里啪啦”掉下来,“明天就把你扔熔炉里化了,看你还作妖不!”
菜刀像是听懂了,突然从案子上“噌”地跳起来,在空中转了个圈,“哐当”一声落在王屠户脚边,刀背朝上,像是在撒娇。
“嚯,这刀成精了还会卖萌?”沈晋军看得直乐,刚要往前走,就被邓梓泓一把拉住。
“小心点。”邓梓泓皱着眉,从黄布包里掏出张符纸,“这刀上缠着股血气,不是普通的灵体,像是跟屠宰行当有关的老东西。”
王屠户看见他们,眼睛一亮,举着铁盆就迎上来:“沈道长!邓道长!你们可算来了!这刀从昨天半夜就不对劲,自己从刀架上跳下来,在案子上‘咚咚’剁肉,把我那半扇猪都剁成肉馅了!”
沈晋军往肉摊后面瞅,果然有堆粉红色的肉馅,上面还沾着点碎骨头,看着怪可惜的。他刚要说话,就听见“嗖”的一声,那把菜刀突然自己弹起来,刀身对着王屠户晃了晃,像是在说“不是我干的”。
“叶瑾妍,看看这刀上蹲的是哪位练家子?”沈晋军戳了戳怀里的桃木剑。
叶瑾妍的声音带着点惊讶:“是个穿黑布褂子的老爷子,正蹲在刀把上呢。他手里还攥着块磨刀石,看着像是这肉摊的老主顾。”
沈晋军凑近菜刀,果然看见个半透明的影子,正用袖子擦着刀刃,动作熟练得像是天天干这活儿。
“王屠户,”沈晋军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你这刀用多少年了?是不是以前跟你搭伙的老伙计送的?”
王屠户愣了愣,突然一拍大腿:“你咋知道!这刀是老张头送我的!他以前在我隔壁摆摊修鞋,十年前走的,走之前把这把传家刀塞给我,说‘斩肉得用顺手的家伙’!”
菜刀突然“哐当”一声落在案子上,刀身颤了颤,像是在哭。黑布褂子影子飘起来,对着王屠户比划,手里的磨刀石虚影来回蹭着刀刃。
“他说这刀钝了,你最近总用机器绞肉,忘了手工剁的香。”叶瑾妍的声音软乎乎的,“他还说想跟你再搭伙摆摊,就像以前那样,你斩肉,他在旁边修鞋,听你吹牛。”
王屠户眼圈突然红了,蹲在地上捡起菜刀,用袖子擦了擦刀身:“老张头啊老张头,我哪是忘了手工剁,这不是年纪大了,胳膊没劲了嘛……”
他说着,从案子底下摸出块磨刀石,蘸了点水,慢慢磨起刀来。“以前总嫌你磨刀磨得慢,现在倒想听听你那‘沙沙’声了……”
黑布褂子影子飘在他身后,跟着磨刀的节奏晃悠,像是在给他递水。菜刀安安静静地躺在案子上,再没自己蹦跶。
邓梓泓举着符纸的手慢慢放下,嘴角动了动,没说出话来。张梓霖举着相机,突然把镜头转向别处——他刚才不小心拍到王屠户掉眼泪,觉得不好意思。
沈晋军往肉摊旁边的空位瞅,那里堆着些旧鞋盒,像是以前修鞋摊的位置。他突然有了主意,拽着王屠户说:“叔,你看这样行不?以后每天收摊前,你用这刀手工剁两斤肉馅,就当是……跟老张头唠嗑了。”
王屠户点点头,抹了把脸:“中!我还得把那空位收拾出来,摆上他以前坐的小马扎,就当他还在这儿。”
菜刀突然自己跳起来,落在磨刀石上,刀身亮得能照见人影。黑布褂子影子对着沈晋军鞠了一躬,又飘到鞋盒堆上,像是在说“谢谢”。
“搞定。”沈晋军拍了拍手,刚要跟王屠户提报酬,就见对方从案子底下掏出个油纸包,塞给他两斤排骨。“沈道长,这排骨你拿着,刚剔的,新鲜!钱就不用了,以后道观要供肉,随时来拿!”
沈晋军眼睛一亮,刚要接,就被邓梓泓怼了一下。“出家人不能贪图口腹之欲。”邓梓泓板着脸说,伸手却比沈晋军快,先把排骨接了过来,“不过王屠户的心意,我们不能辜负。”
“你还知道出家人的规矩?”沈晋军笑得直抽,“上次在超市偷吃薯片的是谁?”
邓梓泓脸一红,把排骨往张梓霖怀里一塞:“拿着!别耽误我回去画符。”
张梓霖抱着排骨,相机都差点掉地上:“我一个拍灵异素材的,抱着两斤排骨算啥事儿啊?”
叶瑾妍的笑声从桃木剑里飘出来:“老张头说,让你把排骨带给流年观的饿死鬼,他那窝头太干,配着排骨汤正好。”
“嘿,这老鬼还挺会疼人。”沈晋军乐了,从张梓霖手里抢过排骨,“走,回观里炖排骨去!让饿死鬼也开开荤!”
王屠户在后面喊:“汤里放点萝卜!老张头以前就爱那么吃!”
菜市场里渐渐热闹起来,卖菜的大妈吆喝着,买鱼的大爷讨价还价,王屠户的肉摊前,菜刀安安静静地躺在案子上,阳光照在刀刃上,闪着暖融融的光。
走出菜市场,邓梓泓突然说:“刚才那影子
;……不算恶鬼吧?”
“算啥恶鬼啊。”沈晋军掂量着手里的排骨,“就是个念旧的老伙计,想跟老朋友多待会儿。”他突然撞了撞邓梓泓的胳膊,“你说咱老了,会不会也这样?蹲在自己常用的东西上,看年轻人干活?”
邓梓泓白了他一眼:“我才不会蹲在破道观里,看你被镇观神鸡追着跑。”话虽如此,嘴角却悄悄翘了点。
张梓霖举着相机跟在后面,突然“哎哟”一声——他忘了看路,撞到了电线杆,相机差点飞出去。“这破相机!早知道买个防震的了!”
菜刀的影子没跟出来,但沈晋军总觉得,有什么东西跟着他们,像小时候跟在大人身后的那种踏实感。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桃木剑,又掂了掂手里的排骨,突然觉得这道士当得挺值。
至少,能让老伙计们的念想有个地方搁着,挺好。
回到流年观时,饿死鬼正蹲在院子里,用影子给镇观神鸡梳毛。看见沈晋军手里的排骨,影子“嗖”地飘过来,围着他转了三圈,像是在跳舞。
“今晚加餐!”沈晋军把排骨往厨房一扔,突然想起什么,冲邓梓泓喊,“哎,你会炖排骨不?我这道观的锅有点漏,别炖着炖着见底了。”
邓梓泓翻了个白眼,往厨房走:“我是道士,不是厨子……不过炖排骨比画符简单点。”
张梓霖举着相机拍饿死鬼转圈,嘴里念叨着“这素材得叫‘饿死鬼喜迎排骨汤’”,叶瑾妍的笑声混着镇观神鸡的“咯咯”叫,把流年观的破屋顶都快掀了。
沈晋军靠在门框上,看着这乱糟糟的场面,突然掏出手机给王屠户发了条微信:“叔,明天我来拿萝卜,老张头说的那种,带缨子的。”
发送成功的瞬间,他好像听见菜刀“哐当”响了一声,像是在说“收到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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