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爪文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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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0章（第2页）

&esp;&esp;我看着他睡着时的脖颈。

&esp;&esp;脉搏在那里跳动，很轻，一下，一下，皮肤底下泛着青色的血管微微起伏。

&esp;&esp;窗外的路灯漏进来一点光，照得那块皮肤像温润的玉石，又像即将融化的蜡。

&esp;&esp;他的呼吸喷在我锁骨上，热的，潮湿的，带着睡意的重量。

&esp;&esp;我数着那节奏，平稳得令人心慌。

&esp;&esp;我的手就放在他腰侧，隔着一层薄薄的棉料，能感觉到体温，还有随着呼吸轻微的起伏。

&esp;&esp;活着的证据。

&esp;&esp;也是有一天会停止的证据。

&esp;&esp;我的指尖动了动，很轻地，沿着他脊椎的凹陷向上移动，一节，一节，像在数某种终将到来的倒计时。

&esp;&esp;皮肤是暖的，骨头是硬的。

&esp;&esp;生命和死亡在这里没有接缝，暖与硬长在一起，呼吸与寂静睡在同一具躯壳里。

&esp;&esp;他动了一下，无意识的，更紧地贴过来。手臂环住我的腰，沉甸甸的，带着全部信任的重量。鼻尖蹭过我胸口，像一个寻找源头的动物。

&esp;&esp;暖意更汹涌地漫过来。

&esp;&esp;同时漫过来的，是一种清晰的预知：这温暖终会凉透，这重量终会变轻，这紧紧环住的手臂终会松开。

&esp;&esp;此刻缠绕我的，和终将失去的，是同一样东西。

&esp;&esp;情欲是贴近，是想要融进彼此血肉里的冲动。

&esp;&esp;死亡也是。

&esp;&esp;只不过一个用体温，一个用虚无。

&esp;&esp;我低下头，嘴唇几乎碰上他的发顶。却没有真的落下，只是停在那里，感受着他呼吸带起的细微气流拂过我的皮肤。

&esp;&esp;一种近乎疼痛的温柔攥住了心脏。

&esp;&esp;渴望拥有，因为知道终将失去。

&esp;&esp;拥抱得越紧，越能触摸到那嵌在温暖深处的、冰冷的框架。

&esp;&esp;我闭上眼。

&esp;&esp;在他的呼吸里，我同时听见摇篮曲与安魂曲，用的是同一个旋律。

&esp;&esp;

&esp;&esp;【124】

&esp;&esp;究竟要花多长时间吞咽生命的斑驳悲寂才能麻木它的酸涩与孤寂，这个问题莱恩从未认真思考过。

&esp;&esp;或许是因为他早已习惯了在生与死的边缘徘徊，习惯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不确定的重量。

&esp;&esp;此刻他站在日内瓦湖边的栈桥上，湖面被风吹皱的波纹一圈圈扩散开来，撞上木桩后碎成更细小的涟漪然后消失。

&esp;&esp;远处有几只天鹅缓缓游过，白色的羽毛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显得格外刺眼，像落在水面的几片雪。

&esp;&esp;他想起之前在实验室里透过营养液的玻璃壁看外面的世界，光线折射让一切都扭曲变形，像隔着水看另一个宇宙。

&esp;&esp;那时候他以为世界就是那样模糊而变形的，永远隔着一层无法穿透的介质。

&esp;&esp;现在他站在真实的世界里，风是真实的，冷是真实的，湖水的腥味也是真实的，但他还是觉得隔着一层什么。

&esp;&esp;那层东西薄如蝉翼却坚如磐石，把他和这个世界温柔而坚决地隔开。

&esp;&esp;“莱恩，一如你所说，你问心无愧……”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很轻，像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，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是刻在空气里——

&esp;&esp;——栈桥的木板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，有人走过来停在他身边，两人并肩站着看着同一片湖面。

&esp;&esp;天鹅已经游远了，只留下水面渐渐平复的痕迹。

&esp;&esp;“你确定要这么做？”兰波问，声音平静，但莱恩听得出那平静下面的暗流。

&esp;&esp;“确定。”莱恩说，没有犹豫也没有解释。

&esp;&esp;有些决定不需要理由，只需要决心。

&esp;&esp;兰波沉默了一会儿，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，烟草燃烧的气味混进湖风里变成一种奇怪的味道，既熟悉又陌生。他吸了一口烟，白色的烟雾在冷空气里迅速散开。

&esp;&esp;“魏尔伦在车里等，他说不想下来吹风。”

&esp;&esp;“我知道。”莱恩说，目光依然停留在湖面上，那里有光在跳动，碎碎的，像打碎的玻璃。chapter1（）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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