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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esp;&esp;无色之力从两只手掌涌出,在玻璃内部交汇,融合,像两条河流汇入大海,掀起更剧烈的涟漪。
&esp;&esp;玻璃开始发光,柔和的、像月光一样的乳白色光晕,从内部渗透出来,照亮了他的脸,也照亮了房间的一角。
&esp;&esp;光晕持续了几秒,然后渐渐暗下去,玻璃恢复了原样,凉凉的,硬硬的,映出窗外的夜景和栗花落与一自己的倒影。
&esp;&esp;栗花落与一能感觉到,那股无色之力里多了一点东西。与其说是杂质,不如说是更清晰的“指向性”,像指南针的指针,永远指向同一个方向。
&esp;&esp;他放下手,后退一步,靠在窗边的墙上,深吸一口气,然后缓缓吐出。
&esp;&esp;胸口那股闷痛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平静的、像完成某件重要事情的释然。
&esp;&esp;他做出了选择。
&esp;&esp;让这面镜子,从此只映照一个人的模样。
&esp;&esp;而那个人的祈祷,他听见了。
&esp;&esp;
&esp;&esp;【198】
&esp;&esp;阿尔蒂尔对此感到厌烦。倦怠像在泥沼里跋涉太久,每抬一次脚都要耗费全身力气,而前方依然是望不到头的、黏稠的黑暗。
&esp;&esp;他坐在飞往巴黎的航班靠窗位置,头靠着舷窗,眼睛半闭着,视线落在窗外那片无垠的、像灰色绒布一样的云层上。
&esp;&esp;机舱里的空气很闷,前排有孩子在哭,声音尖锐,断断续续,像用指甲刮擦玻璃。旁边的座位上,橘色头发的少年蜷缩在毯子里,闭着眼睛,呼吸均匀,像睡着了。
&esp;&esp;——是荒霸吐。
&esp;&esp;阿尔蒂尔侧过头,看着那个少年。大概七八岁的样子,头发是鲜艳的橘色,皮肤很白,脸颊因为睡姿而微微压出红印,睫毛很长,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。看起来很普通,像任何一个在长途飞行中疲惫睡去的孩子。
&esp;&esp;阿尔蒂尔移开视线,重新看向窗外。
&esp;&esp;云层很厚,像堆积的棉絮,偶尔有缝隙,能看见底下深蓝色的海面,波光粼粼,像洒了一海碎玻璃。
&esp;&esp;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,形成一道道倾斜的光柱,像神明投下的长矛,刺穿灰色的天幕,落进海里,消失不见。
&esp;&esp;他想起莱恩的尸体。
&esp;&esp;他亲手读取过,用【彩画集】的能力,像翻开一本浸满血的书,一页一页,一字一句,那些破碎的记忆片段像锋利的玻璃渣,扎进脑子里,留下细密的、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&esp;&esp;莱恩最后在想什么?为什么笑?为什么选择用那种方式结束?他不知道。
&esp;&esp;读取出来的记忆像被水泡过的照片,色彩晕开,轮廓模糊,只能勉强辨认出一些片段:训练场的阳光,宿舍窗台上的盆栽,生日蛋糕上摇曳的蜡烛,还有……他自己的脸,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,被莱恩的眼睛记录下来,然后封存在记忆的角落里,像标本。
&esp;&esp;但那些记忆是真实的,像烙印在胶片上的影像,清晰,具体,带着温度和气味的细节。
&esp;&esp;可也正因为真实,才更显得残忍。
&esp;&esp;骗子。
&esp;&esp;阿尔蒂尔在心里重复这个词,像咀嚼一块干硬的面包,慢慢磨碎,咽下去,堵在胃里,沉甸甸的,让人想吐。
&esp;&esp;莱恩是骗子。
&esp;&esp;尽管阿尔蒂尔是亲手塑造莱恩的人,从那个实验体,到搭档,到可以交付后背的同伴,每一步都是他引导的,他教导的,他塑造的。
&esp;&esp;他给了对方名字,给了对方身份,给了对方活下去的理由,像雕塑家对着粗糙的石块,一点一点,凿出五官,雕出轮廓,打磨光滑,直到它变成一件完美的、符合自己期望的作品。
&esp;&esp;但他也心痛于对方学成的决绝。
&esp;&esp;那种近乎冷酷的、像切断电源一样的决绝,没有犹豫,没有留恋,甚至没有一句告别,就像随手关上一扇门,然后转身离开,把所有的过往都锁在门后,连钥匙都扔进河里,沉入水底,再也不回头。
&esp;&esp;阿尔蒂尔闭上眼睛,试图驱散那些画面,但【兰波】的声音又闯了进来,像幽灵的回声,在脑海里盘旋不去。
&esp;&esp;“莱恩没死。他还在,在某个地方,活着,呼吸,心跳,像正常人一样。”
&esp;&esp;“但他不是你的莱恩了。他变成了另一个人,有了新的名字,新的身份,新的……人生。”
&esp;&esp;声音很清晰,像在宣读某种不容置疑的真理。
&esp;&esp;阿尔蒂尔想嗤笑,想反驳,想抓住那个四岁的孩子摇晃,质问对方凭什么这么说,凭什么用那种眼神看他,凭什么……给他希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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