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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女儿不一样,女子算账都是高手,那些实事被父母或族中老师一指点就懂了,因为家族中干活的一直是她们。
她们从小到大学的都是实用的,毕竟都是要当宗妇的,那些世家子都什么模样懂的都懂,宗妇是里里外外一手抓,甚至对于大局也是。崔夫人与卫夫人是她们的偶像,这两人当了大臣,对于这些女孩的冲击力是非常大的。
原来最好的出路不是宗妇,不是主母,是自己掌权啊。
就像大唐出了武则天,女孩们都变得野心勃勃一样,太子坐明堂,卫夫人可以,崔夫人可以,她们为什么不可以?
结果首次科举,通过的女子占了四成。
她们一路北上,遇着同路的男举子,也不避让,偶尔论起经义策论,言辞犀利,见识丝毫不逊,直把不少心高气傲的男子说得哑口无言。
这让他们发疯,女子居然抢他们的资源,而不是捡他们剩下的,有恶意就有诋毁。
“女子也来考科举,简直是闻所未闻!”
“圣人与太子殿下也太胡闹了,朝堂乃是公器,岂能让妇人涉足?”
“等着吧,进了考场定然露怯,不过是凑个热闹罢了。”
风言风语一路跟着,女举子们却浑不在意。
晋阳来的一对姐妹,是赵缜当年开的学校,她们是平民出身,没有部曲。姐姐苏婉擅长算学赋税,妹妹苏娴精通农田水利,一路帮着同行举子算路程盘缠、议地方弊政,条理分明。
扬州来的沈清辞,她是庶族,还是庶女,人人都不看好她,偏偏她最争气。一手簪花小楷写得端丽清雅,策论却笔锋锐利,直指江南田亩兼并之害。
抵达洛阳时,已是仲春二月。
城外十里长亭,杨柳依依,桃花灼灼。城门口守卫查验腰牌文书,见到女子举子虽有讶异,但东宫早有谕令,凡持秋闱中举文书者,无论男女,一律准入洛阳,不得刁难。
城内客栈早已爆满,不少举子只能借住寺庙与同乡会馆。女举子们不便与男子混居,明昭便提前命人将城南几处空置的官舍收拾出来,单独辟作女举子居所,派了宫女与护卫照看,既避了嫌隙,也保了安全。
这一举动,引得不少士族私下非议,却让一众女举子心中一暖。
林牧也到了洛阳。
一身粗布长衫,背着简单的书箱,身边跟着同样布衣素裙的阿桃,她曾是个粗使丫鬟,一直跟着林牧学字,被大神带飞。
两人站在繁华的洛阳街头,看着车水马龙、朱门高墙,一时竟有些恍惚。阿桃攥着他的衣袖,小声道:“先生,咱们真能在这儿考出前程?”
林牧望着东宫方向,郑重点头:“太子殿下求的是能做事之人,不是出身门第。咱们凭本事考,总能有一席之地。”
林牧很幸运,大家对女官咬牙切齿,相比之下,他这个奴隶解元都没有水花。
与此同时,东宫之内,明昭正对着春闱人员名册,指尖在一连串名字上划过。
苻毅立在一旁禀报:“殿下,此次入京春闱举子共计一千三百七十二人,其中女子举子五百四十七人,遍布南北十三州。并州、幽州、江南最多。”
明昭指尖一顿,笑了起来:“五百四十七人,不少了。”
“只是朝中阻力颇大,”苻毅眉头微蹙,“昨日便有十几位老臣联名上书,言‘女不入朝堂,妇不涉政事’,恳请殿下取消女子应试资格,还有人直言,此举有违古礼,乱了尊卑伦常。”
明昭嗤笑一声,合上名册:“古礼?古礼还说君为轻社稷为重,他们怎么不记着?如今国家百废待兴,北方屯田需人,南方治水需人,各州修路架桥、清丈田亩、核算粮草,哪一处缺人?只要能做事,是男是女有什么要紧。”
“那些高门大族的子弟,养尊处优,只会清谈,连五谷都分不清,考上来又有何用?反倒是这些寒门子弟,还有这些女子,吃过苦,知民生,懂实务,才是真正能用的人。”
苻毅颔首:“臣明白,阅卷流程依旧按旧例,糊名誊录,南北分卷,女子举子试卷与男子一同编号,绝不区别对待。”
“不仅不能区别对待,”明昭目光锐利,“若是才华出众,哪怕是婢女出身,孤也敢封官授职。孤倒要看看,这大周朝堂,是不是只能容下那些高门子弟。”
女子们那么争气,她当然得帮扶一把,她看那些老登可恶心了,来点女子多好。
而且机不可失时不再来,如果她们立住了脚跟,那么天下父母也会知道,生儿生女都能光耀门楣,这世道很多女儿一出生就被溺死了,她现在根本管不到。
宫外,举子们还在为春闱紧张准备。
女举子居住的官舍内,灯火彻夜不熄。苏婉姐妹在核算河工土方,沈清辞在撰写策论草稿,阿桃捧着书本,一字一句认真记诵。她们之中,有人背负着全家期望,有人只想为自己搏一个前程,有人只想用所学,为这乱世之后的天下,做一点实事。
而城南酒楼之上,士族子弟举杯闲谈,看着楼下往来的女举子,满脸不屑。
“一群妇人,也配与我等同场应试?”
“不过是太子殿下一时兴起,等春闱一过,定然不了了之。”
“等着看吧,她们连考场规矩都不懂,定然要闹笑话。”
议论声飘入耳中,恰好路过的沈清辞脚步一顿,回头淡淡一瞥,声音清亮:“能不能考中,考场之上见真章。诸位与其在此空谈,不如回去多算几道田赋题,免得落得连寒门书童、布衣女子都不如的下场。”
一言既出,满座寂静。
士族子弟脸色涨红,却偏偏无言以对。
春闱开考前三日,洛阳大雨,浇透了整座城池,却浇不灭举子们心头热火。
考场设于国子监外,高墙围立,兵卫森严,旌旗猎猎。开考当日天未亮,举子们便已排队等候,搜身、验牌、入场,井然有序。
女子举子排成单列,从容入场,没有一人怯场,没有一人退缩。
当晨钟敲响,考卷分发而下,明昭站在东宫高楼,望着考场方向,嘴角微扬。
考场之内,笔墨沙沙作响。
有人苦思冥想,有人挥毫疾书。有人抱着门第之见,写着空洞辞章。也有人出身微寒,却以笔墨为刃,写下治世良方。
春闱三场考毕,洛城举子们或翘首以盼,或心神不宁,城南的士族会馆与女举子官舍皆是一派紧张氛围,唯有国子监外的阅卷重地,依旧戒备森严,半点消息不曾外泄。
苻毅亲率三十名考官,日夜不休批阅试卷,糊名誊录之下,无人知晓笔下卷子的主人是何出身、何等性别。
考官们皆是明昭精挑细选的务实之臣,摒弃门第之见,只以才学实务论高低,每每读到精妙策论、精准算学,皆忍不住拍案称奇,待到所有试卷阅完,汇总排名之时,主考官捧着榜单,手都微微发颤,踉跄着踏入东宫禀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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