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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臣不要勋位。”他几乎是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便接了口,又不打仗,要兵权做什么?又没人敢造反,他已经闲得快散架了。“臣在军中待了那些年,不是图一个好听的名头。陛下让臣练兵,臣便练兵。陛下让臣管兵部,臣便管兵部。”
赵明昭看着他,他的眼睛亮得惊人,浑身都是力气却无处使的少年将军,忽然看见了一片可以纵马的旷野。
“你想好了?兵部尚书极繁琐,军籍、粮饷、军械、马政、屯田、驿传,每一桩都是千头万绪的细务。到了兵部,天下兵马都要从你手里过。一着不慎,不是你自己跌跤,是边郡的将士们跟你一起跌跤。”
“臣想好了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稳得像箭钉进靶心,“臣以前带数万兵,粮饷、军械、马政,哪一桩没沾过?兵部不过是把东西送到该送的地方去,让该用的人用上。”
赵明昭的嘴角弯了一下,“你倒是敢说。”
“臣在陛下面前,从不虚言。”
他低下头,额头抵着她的额头,鼻尖碰着她的鼻尖,呼吸交缠在一起,葡萄酿的酸甜气息混着壁炉的暖意,在两个人之间狭窄的空隙里微微发烫。
“朕的兵部尚书,不好做。尚书省会盯着你,你做得好,朕不吝赏,你做不好——”
“臣提头来见。”
她在他下颌上轻轻捏了一下。“朕不要你的头,边郡的将士们,前些年打天下吃了太多苦。朕不想让他们再吃不饱、穿不暖、拿着生锈的刀枪守边关了。”
慕容恪低下头吻住了她,这么久了,他很想她。
带着少年人的莽撞和急切,像憋了太久的河水终于冲开了闸。她被他压得陷进软榻里,地暖的热意从背后透上来,他的体温从身前覆下来。
他的手摸索着去找她腰间的衣带,丝绦在他指间绕来绕去,解了半天解不开,明昭轻笑了一声,她伸手覆住他的手背,带着他的手指找到了丝绦的活结,轻轻一拉。丝绦松开了,领口微微敞开,露出里面月白色的中衣。
他的呼吸彻底乱了。
他低下头,嘴唇贴着她的锁骨,一寸一寸往下。他的睫毛扫过她的皮肤,微微发颤。
壁炉的火光跳了跳。
少年人的身体在火光里袒露出来,肩宽腰窄,骨肉匀停,把脸埋进她的颈窝,滚烫的呼吸拂过她的皮肤。
许久之后,火光渐渐弱了,床单揉得皱成一团,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,脸埋在她肩后,呼吸渐渐平稳下来,像一头餍足的兽。
“慕容恪。”
“嗯。”
他的声音闷闷的,带着事后的沙哑和懒意。
“年前要把兵部的事全摸清楚,年后朕要看到兵部的新章程。”
他从她肩后抬起头,眼睛亮得格外清澈。
“臣明日便去兵部。”
小年这日,洛阳下了一场雪。
雪是从凌晨开始落的,细细密密,到天明时已积了半寸,将整座洛阳城的飞檐翘角都染成了白的。宫人们起得比平日更早,扫雪的扫雪,挂灯的挂灯,廊下悬了一排新扎的红纱灯笼,雪光一映,红得格外鲜亮。
赵明昭在紫宸殿批折子,殿中地暖烧得足,她只穿了月白色的夹袍,袖口挽起,露出一截手腕。
侍女在侧边磨墨,萌萌趴在她膝边的坐榻上,手里捏着一块枣泥糕,吃一半,掉一半,碎屑落了满榻。
王茂漪今日放了她的假,说小殿下也要过节,强按着读书反而坏了心性。萌萌便像出了笼的雀儿,从早晨起来便黏在明昭身边,赶都赶不走。
“阿母。”
她把剩下的小半块枣泥糕举起来,举到明昭嘴边。
明昭低头看了一眼,崔安吓得忙接过,自己吃了向小殿下道谢,萌萌歪了歪头,崔白白真的好馋喔,她给阿母的都要抢。
她从坐榻上爬下来,迈着小短腿跑到殿门口去看雪。
谢晏也过来了,他穿着鹤氅,领口缀着一圈白狐裘,衬得那张清隽的脸几乎与雪同色。
进殿时肩头落了几片雪,还没来得及化,冬青要上前替他拂,他摆了摆手,自己轻轻掸去了。
“陛下。”
“坐。”
谢晏在坐榻另一侧坐下,萌萌从殿门口跑回来,举着手里接的一小捧雪,献宝似的举到谢晏面前。“阿父!雪!甜的!你尝尝。”
谢晏低下头,“尝过了?”
萌萌用力点头,“尝过了,凉的!不是甜的!”
糟糕,暴露了。
谢晏从袖中取出帕子,替她把湿漉漉的小手擦干净,萌萌乖乖地伸着手。
赵明昭看着这一幕,笑了笑,“各地年礼的单子,皇后看过了?”
“看过了。”谢晏从袖中取出一份折页,他的字清隽工稳,年礼单子分门别类——十六州的、各藩国及各部落的。
赵明昭从头看起。
关中献的是一套错金的博山炉,炉盖铸成叠嶂山峦,香烟从山峦间的孔隙袅袅溢出,满室氤氲。另有一对白玉璧,玉质温润,叩之清越。
巴蜀献的是蜀锦,流云锦、蟠龙绣、鸾章缯各五百匹,今年织得更精,另有一笼金丝猴,毛色金黄,机敏异常,是蜀郡守亲自进山督人捕来的。
江南献的是越窑青瓷,釉色如雨后天青,茶具,盏托、茶盏、茶壶、茶叶罐,件件温润如玉。
幽州献的是白狐裘一领,皮毛如雪,毫无杂色,是荀淮亲自猎的。另有一对海东青,驯得极熟,黑羽如铁,目光如电。
各藩国及部落的贡品也到了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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