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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esp;&esp;他重重放下筷子,在狭窄的房间里踱步,四步就到了墙。
&esp;&esp;—我本来就和他没什么。
&esp;&esp;放下手机,手指有些发抖。
&esp;&esp;他只是……不甘心。不甘心被算得这么准,拿捏得这么死。
&esp;&esp;差点踢到地上的袋子。
&esp;&esp;燕旻希皱起眉,用脚尖把它拨到一边。袋口没系,里面一团灰蓝色的东西摔出来,软塌塌的。
&esp;&esp;他弯下腰,嫌恶地把那团东西提溜起来,是件毛衣,样式土得掉渣,标签还没剪,吊着晃荡。
&esp;&esp;李梨收拾了碗筷正好从厨房出来,见他提着那毛衣,脚步顿了下,脸上有点局促,但还是努力扯出个笑,走过来。
&esp;&esp;“你看见了?俺…俺刚买的。这几天倒春寒,你老咳嗽,又不肯吃药……”
&esp;&esp;“我不冷。”提着毛衣的手一松,灰蓝色掉回了纸袋。
&esp;&esp;燕旻希转过身去沙发坐下了,掏出手机看了看,姐姐没再回消息。
&esp;&esp;李梨把毛衣捡起来,跟着坐下。
&esp;&esp;“你摸摸,是羊毛混纺的,可暖和,俺挑了好久。”
&esp;&esp;“省省吧你,总做这些多余的事。”
&esp;&esp;李梨脸上的笑僵着了,举毛衣的手悬在半空,放也不是,不放也不是。
&esp;&esp;燕旻希还是不接,抱臂懒洋洋道:“我从小到大只穿羊绒。别的料子我过敏。脖子上会起红疹,很痒,要抓破。”
&esp;&esp;正烦着,心里那团火从早上烧到现在,这件毛衣刚好撞在枪口上。
&esp;&esp;“这个不会的,”李梨急忙证明,“俺摸过了,真的不扎。”
&esp;&esp;“说了不要。”
&esp;&esp;李梨的手垂下来,毛衣搭在腿上。他在商场挑了一个小时,比较了好久料子和价格,这一件打完折还要七百三,他从没穿过这么贵的,心想应该是顶好的。
&esp;&esp;“俺没别的意思,”李梨小声道,“就是想让你暖和点。”
&esp;&esp;“暖和?”燕旻希倾身往那侧逼近几分,盯准他躲闪的眼神,“你是在可怜我现在落魄了,只配穿这个?还是你觉得,我就该永远穿这种地摊货?”
&esp;&esp;“俺没有!就是……就是想对你好点儿。你总咳嗽,俺看了着急。”
&esp;&esp;“对我好?”燕旻希声音陡然拔高,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,“李梨,你那不叫对我好,你他妈就是在感动你自己。”
&esp;&esp;像是被这话打懵了,李梨怔怔地看着他。
&esp;&esp;看着眼前呆滞的脸,他心里一种残酷的快意和更深的疲惫同时涌上来。
&esp;&esp;“你做的这些,所有这些你自以为是的好,只会让我觉得累,喘不过气,你明白吗?我累了。”
&esp;&esp;李梨还攥着毛衣,垂头一动不动。过了好几秒,燕旻希才看见他的肩膀开始抖,很轻微的,越来越明显。有水滴砸在浅色的布料上,立刻洇开深色的痕迹。
&esp;&esp;才准备好的刻薄话,突然就堵在喉咙里了,燕旻希吐不出来,也咽不回去。
&esp;&esp;“你哭什么?”他语气硬邦邦的,试图找回刚才的气势,“我说错了吗?”
&esp;&esp;“俺知道俺没啥用,挣不到大钱,也买不起好房子。俺就只会做这些……扫地,做饭,买件便宜衣服,俺想着…想着这样你能暖和点儿,能好受点儿。”
&esp;&esp;他抽噎着说得艰难:“俺嘴笨,不会说好听的,俺把能想到的能给的,都给了。知道你看不上。可俺、俺真的就只有这些了……”
&esp;&esp;燕旻希走到窗边不再看他。
&esp;&esp;窗户玻璃上蒙着层水汽,外面的灯光晕开了,成了一片片模糊的光斑。
&esp;&esp;“你知道什么?”燕旻希背对着人奚落道,“你他妈什么都不知道。你知不知道我多讨厌这儿?讨厌这破房子,讨厌公用的厕所,我讨厌你说话瓮声瓮气,我看见你就烦。”
&esp;&esp;张了张嘴,李梨没说出话来。他眼睛睁得大大的,看着燕旻希,像是不认识这个人了。
&esp;&esp;“我要走了。”燕旻希垂下眼睫,声音很轻,“我要回家了。”
&esp;&esp;他转过身靠着窗台,望着李梨哭狠了的脸蛋,“不是回去探亲,是再也不回来了。我爸妈答应让我回去学小提琴,条件是我得跟你断了。”
&esp;&esp;“你答应了。”
&esp;&esp;“我答应了。”
&esp;&esp;这会儿很静,静得能听见远处马路汽车驶过,能听见隔壁夫妻的说话声,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砰,砰,砰,一声比一声重。
&esp;&esp;李梨觉得耳朵嗡嗡响,他眨了眨眼,抬起泪眸。
&esp;&esp;“……你说啥?你真答应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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