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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esp;&esp;“倒是有些天分,”齐衍说,“去用镇纸压着,明日我去叫人将其裱起来。”
&esp;&esp;“裱起来?”宋意没想到他会这样说,“可是……我只是随便打发一下时间而已,又不是多么好看。”
&esp;&esp;“我觉得倒是不错,好看自然得挂起来,”顿了顿,齐衍又说,“这些宣纸不便作画,待我寻一些画布来。”
&esp;&esp;他将画还给宋意,又拍拍自己床榻,“时辰不早了,上来睡吧。”
&esp;&esp;宋意便将画纸压好,踢掉鞋子爬上床,钻进了被褥间。
&esp;&esp;齐衍与他贴肩睡在一处,但不做那种事的时候,齐衍总是很有分寸,从不会对他动手动脚,反而像是来给他暖床的。
&esp;&esp;宋意躺了一会儿,还是没有睡意,屋中烛火都已经熄了,只有炭盆与桌上一支红烛还在散发着一点点微弱光亮。
&esp;&esp;宋意又想起那个叫宋新的下人,他总算记起来自己本来要和齐衍说什么事了,但刚微微抬起头来,身侧睡着的那人早已闭上了眼,呼吸也已经平静。
&esp;&esp;宋意咬着下唇想,齐衍今日睡得真早。
&esp;&esp;他睡不着,辗转反侧,又撑着手肘支起身体来,借着烛火歪着头打量齐衍的睡颜。
&esp;&esp;齐衍的容颜如今看起来很是柔和,只是神色憔悴,哪怕已经入眠似乎也陷在痛苦中似的,眉心微蹙,唇色也有些淡。
&esp;&esp;宋意出了会儿神,他觉得齐衍这人似乎有许多秘密,平日醒着的时候便将秘密藏起来,将或是温和,或者冷情的一面展露在外。
&esp;&esp;宋意不得不承认,他对自己确实不错,可若是有朝一日他知晓自己是宋家的孩子呢?
&esp;&esp;齐衍还会记得自己年少时,曾挥着刀,斩落一整户人家的头颅么?
&esp;&esp;宋意闭了闭眼,他不敢去深思当年发生的那些事情,那是他一辈子都挥之不去的噩梦与阴影,想起来便害怕与愤怒,他全家在那场冤情内死无葬身之地,而他的仇人,现在正在他身侧沉睡。
&esp;&esp;宋意身体轻轻颤抖起来,他看见齐衍的刀正放在一旁的桌案上,现在若是他能将刀抽出来,刺向齐衍的胸口,齐衍一定必死无疑。
&esp;&esp;只要他拿到那把刀……
&esp;&esp;宋意撑起身体坐起来,他脑袋有些晕,像是因为紧张而一片空白,只剩下了一个念头。
&esp;&esp;他该去拿起那把刀。
&esp;&esp;已经拖延太久了,他经不起这样的拖延。
&esp;&esp;宋家的亡灵们,也等不起他的踌躇犹豫。
&esp;&esp;宋意小心翼翼倾身,想从齐衍身上跨过去。
&esp;&esp;但刚伸了手,齐衍却骤然动了,如铁索一般的结实手臂顿时揽住他的腰身,似是要将他全全钳制。
&esp;&esp;宋意心跳漏了一拍,转而剧烈而无章法地跳动起来,他的呼吸似乎都已经凝滞,身体僵硬。
&esp;&esp;下一瞬,眼前天旋地转,他视线一花,再清醒的时候,他已经躺在了榻上。
&esp;&esp;身后,齐衍抱着他的腰,将自己的下巴搁在他颈间蹭蹭,含糊道:“睡吧染柳,别乱动。”
&esp;&esp;他的体温顺着宋意的后背传递而上,宋意的骨头似乎都要被热化了,狂乱的心缓缓平歇,他稍许清醒了一些,缓缓喘着气,一片空白地躺在齐衍怀里出神。
&esp;&esp;齐衍什么都没说,什么都没做。
&esp;&esp;他什么都没发现。
&esp;&esp;宋意却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,如一只冰雕的小人,在齐衍灼热的怀抱中化成了一滩水。
&esp;&esp;下一次吧。
&esp;&esp;宋意闭上眼睛想。他还是太冲动了,动刀子很难,齐衍是武将,防备心思又很重,冒然动刀很容易发生危险,最好的办法还是像齐叡说的那样,给他下毒,到时候做怎么都能得手了。
&esp;&esp;宋意安慰着自己,恐惧缓缓涌上心头,他的身体都在不住颤抖。
&esp;&esp;脑海里一会儿是十二岁那年家中的惨状,一会儿又是那年在小河边与齐叡的点滴。
&esp;&esp;想到最后,却只有齐衍那天夜里吻下来的唇。
&esp;&esp;身后那人的呼吸又变了,像是醒了,却只是拍拍宋意的手背,轻声问:“怎么在发抖?冷?”
&esp;&esp;“……”宋意半晌没说话。
&esp;&esp;雪花簌簌扑在窗上,声响细密而柔软,一层又一层覆盖而下,烛影摇曳,在窗上落下暖黄的光影。
&esp;&esp;“梦魇了?”齐衍又问。
&esp;&esp;他等了一会儿,终于听见怀里少年带着近似哭腔一般的细软声线,“嗯”了一声。
&esp;&esp;宋意胡乱抹着自己脸上的泪痕,他觉得自己好没用,分明仇人就在这里,在他身后,他却没有一丝报复的力气,只能受着他的好与坏,做他深院里精心养着的金丝雀。
&esp;&esp;而他的救命恩人也因这么多年的利欲熏心而变了不少,他像一个误入皇权相争战场的蜉蝣,高仰着脑袋在权势间来回踢打,或许不知道什么时候便会被一脚踩去。
&esp;&esp;若是他再聪慧些,勇敢些,兴许第一次见到齐衍的时候他便已经得手了,便已经将齐衍杀了。
&esp;&esp;可是他没有。
&esp;&esp;而齐衍,他丝毫不明白自己的秘密和心思,还当他是缺乏照料的稚童,还在那样温和地照料他。
&esp;&esp;他自己竟也在贪婪地索取并享受着对方的照顾。
&esp;&esp;齐衍确然不清楚宋意在想什么,他是手握权柄与兵权的位高权重的昭王,宋意在他眼中,永远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菟丝子。
&esp;&esp;他抱着宋意单薄的身子,轻声安慰道:chapter1()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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