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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一步,都像踩在刀尖上。但我走得很稳。
坐下。冰冷的椅子。打开那台布满灰尘的电脑。屏幕亮起蓝光。戴上那副破旧的、海绵套上还沾着别人汗渍的耳机。手指放在冰凉的键盘上。
我的目光,落在屏幕上那个拨号软件图标上,眼神空洞,却又仿佛在燃烧。
我点开了它。导入了今日的客户名单。五十个号码。
我拿起耳机,麦克风,清了清嗓子。喉咙依旧干涩疼痛,但声音出来时,却是一种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的、平稳到可怕的声线,带着一种刻意调整过的、略显沙哑的柔弱和急切:
“喂?您好,请问是李建军先生吗?我是市反诈中心的预警员……”
;我把它接过来,藏在袖子下面,小口地、拼命压抑着颤抖,开始啃咬。
馒头很硬,没什么味道,甚至有点淡淡的馊味。但我咀嚼着,吞咽着,像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。
每一口粗糙的食物划过食道,落入空荡荡的胃袋,都带来一种真实的、活着的充盈感。热量,微弱的、真实的热量,开始在我冰冷的躯体里生成。
我一边吃,一边用余光观察着周围。
王强坐在他门口的办公桌后,似乎在低头看电脑,偶尔抬眼扫视全场,目光漠然。没有人再看我。大家都沉浸在自己生死攸关的电话里。
半个馒头很快吃完了。连掉在掌心的碎屑,我都仔细地舔干净了。
身体里的“火星”,似乎因为这一点燃料,稍微亮了一些。血液流动的速度仿佛加快了一点点。手指的颤抖减轻了。
我尝试着,用手臂支撑地面,一点一点,极其艰难地,把自己从地上撑起来。骨骼和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“咯咯”轻响,每一块肌肉都酸痛得仿佛被重新撕开又缝合。
就在这时,王强的声音,不高不低,穿过嘈杂的电话声,清晰地传了过来,带着一贯的、令人骨髓发冷的平淡:
“江媛,死了没有?”
我浑身一僵,慢慢抬起头,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。视线还有些模糊,但能看清他秃顶反着光,手里拿着保温杯,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这边。
“没死的话,就爬起来。”他用杯盖指了指我,又指了指那些工位,“开始打电话。现在,是上午十一点。”
他顿了顿,喝了一口茶,咂咂嘴,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:
“如果晚上业绩统计,你还是垫底……”
他咧开嘴,露出被槟榔染黑的牙齿,笑了。
“直播间你也去过了,水牢你也呆过了,黑屋你也关过了。看来那些地方,都治不好你这身懒骨头。”
“那就只好,送你去该去的地方了。”
“医疗中心”四个字,他没有说出来。但在场所有人都听懂了。那是一种比任何具体威胁都更恐怖的、心照不宣的终局。
寒意,比黑屋里更刺骨的寒意,瞬间席卷了我的全身。但紧接着,那寒意就被一股从胃里、从刚刚咽下的食物和水中升腾起的、滚烫的东西,猛地冲散了。
不是恐惧。
是火。
冰冷的、漆黑的、裹挟着所有过往屈辱、疼痛、目睹的死亡、咽下的血泪的……复仇之火。
它在我空荡荡的胃里点燃,顺着刚刚恢复流动的血液,凶猛地窜向四肢百骸,烧灼着我每一根神经,每一块骨头。
眼前王强那张令人作呕的脸,在跳跃的火焰中扭曲、变形。
我没死。
丁小雨死了,小雅没了,周小雨消失了,吴月失踪了……但我还没死。
我从水牢里爬出来了,我从黑屋里爬出来了,我从老陈的床上爬起来了,现在,我又从这业务室冰冷的地面上,爬起来了。
像一株从最污秽的淤泥和最残酷的碾压中,扭曲着、挣扎着、用尽最后力气也要探出头的、有毒的植物。
我慢慢垂下眼睛,不再看王强。手指收紧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利用那一点锐痛,来镇压身体因虚弱和愤怒而产生的颤抖。
然后,我用尽全身的力气,用手撑着旁边的椅子,一点一点,把自己沉重的、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身体,从地上拖起来,挪向那个属于我的、第三排第九号工位。
每一步,都像踩在刀尖上。但我走得很稳。
坐下。冰冷的椅子。打开那台布满灰尘的电脑。屏幕亮起蓝光。戴上那副破旧的、海绵套上还沾着别人汗渍的耳机。手指放在冰凉的键盘上。
我的目光,落在屏幕上那个拨号软件图标上,眼神空洞,却又仿佛在燃烧。
我点开了它。导入了今日的客户名单。五十个号码。
我拿起耳机,麦克风,清了清嗓子。喉咙依旧干涩疼痛,但声音出来时,却是一种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的、平稳到可怕的声线,带着一种刻意调整过的、略显沙哑的柔弱和急切:
“喂?您好,请问是李建军先生吗?我是市反诈中心的预警员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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