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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驿馆已经是深夜,只有廊下的朦胧烛火偶尔随风轻曳,还在尽职尽责地为晚归者照明。
楚舜庭的屋内留了一盏灯火,里间却没有人影。
垂下的眼眸掩着些疲惫的倦意,脱去外袍往床榻的方向走了几步,蓦地又停了下来,若有所感地抬头望向房梁处。
意料之中,对上江砚的眼睛。
“下来。”
他的声音低而清冽,轻飘飘的两个字很快散进昏黄的灯火里,被落下时卷起的风声掩了过去。
江砚又换回了一身黑衣,险些与昏暗融为了一体,如若不是了解他,很难发现他在房梁上,隐进了光亮的另一面。
楚舜庭扫了一眼他从头黑到底的装束,问道:“大晚上的,你在房梁上做什么?”
“我怕那伙黑衣人惦记着东西,又闯到驿馆来。”江砚如实回答。
楚舜庭默了片刻,“那你在屋里坐着就是,大晚上蹿到房梁上,不知道以为你才是来盗窃的。”
江砚瘪了瘪嘴,没反驳他,只小声挤出了几个字,“习惯了。”
他向来隐在暗处保护楚舜庭的安全,屋顶和房梁是惯常呆的地方,床底衣柜、树冠矮丛也是偶有,惯来如此,便渐渐忘记了,他其实也可以光明正大地守在边上。
“我看你是不疼了。”楚舜庭一把抓上他左臂的伤处,却没使什么力道,对方好像早就料好了他不会下重手,不闪不避,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。
江砚确实从没在他跟前喊过一句疼,但人非铜筋铁骨,他不喊不代表不疼。
楚舜庭看着他那副任自己怎样都可以的模样,暗暗在心底叹了口气,手上的力道更轻了些,顺着手臂往下落到手腕上,拉着他到桌边坐下。
“晚膳用过了吗?”
“用过了,驿卒送到房里来的。”
“嗯。”楚舜庭点了点头,对驿卒完成了自己出门前的吩咐还算满意。
言语之间,他手里多了根宝蓝色银纹发带,递到了江砚跟前。
江砚神色微愕,睁大了眼睛看他,问道:“这是什么?”
“发带。”楚舜庭对他问了句废话觉得有些好笑,顾自将发带展开。
江砚这才发现发带中间缀了一颗枣大的白玉,雕成了如意祥云的样子,周围嵌了一圈金边,又用两颗小蓝宝石做点缀。
不惹眼的颜色,又很难不让人注意到的缀饰。
只是楚舜庭从来不用发带,这物什是给谁的不言而喻。
这要是让江青看到,指不定得蹦个三尺高。
“爷,我不惯用这些……”
不等他说完,楚舜庭便打断他的话。
“你跟在我身边七年,也不曾得过什么好处。这上面的玉饰,是用那座寿山的边料雕成的,算是许给你的恩典。本王的赏赐,难道还有拒绝的道理?”
那自然是没有的。
江砚噤了声,认下了他的赏赐,伸出双手正要接过,面前那只手却收了回去,兀自起身绕到他身后。
在王府之外的地方,便是夜里睡觉,江砚都不会脱衣散发,为的就是一有风吹草动,能立即起身查看。
此时他仍是长发束起,墨色发丝垂至腰际。
楚舜庭动作略显笨拙地替他系上发带,掰过江砚的身子看了看,将歪了些许的如意祥云调到正中,才又将他掰回去,牢牢系上一个结。
蓝色发带藏进墨色长发里,银纹在烛光下隐隐流光。
楚舜庭伸出手指勾起几缕发丝,又任它们从指缝间流走,些许惋惜的神色,在江砚看不见的身后浮上眸底。
可惜了,本来是衬那件蓝色衣装的。
*
在苏州逗留了几日,三人整点好行装,踏上了归程。
同来的那日一样,大小官员围聚在城门处,一言接一语地陈表着不舍和祝颂,最后以刺史约下过些日子入京再登门拜访为结,目送车马远离。
回去的时候不像来时那般,有闲情逸致欣赏沿路风景,因而脚程快了许多,比预想的还要早了两日回到京城。
万寿节将至,戍守塞北的军队已于昨日抵京,将士凯旋,城内百姓夹道相迎。
邻邦的使臣不日前也已到来,皇帝颁布敕令,外邦来朝期间开放贸易要塞,因而一些外族商队带了许多货物到京城,街市上多了许多服饰迥异的外邦人,也多了许多平日里没有见过的东西。
回到王府的时候,门外侯着一队卫队。
江青正嘱咐着家仆往库房里抬着箱什么东西,倒行着往外走,一副要出门的样子。
江砚往卫队那边看了一眼,发现雷郝也在其中,但很快从马车下来的楚舜庭就站到了他跟前,正好隔住了他的视线。
“江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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