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凊晨的露水还挂在草叶上,陈默推开村委会铁门时,袖口蹭过湿漉漉的栅栏,留下两道深色痕迹。他没停步,径直走向村西管网改造工地。天刚亮透,空气中浮着泥土和水泥混合的气味,几辆工程车停在路边,施工队正围着一段刚挖开的地沟议论。
赵铁柱蹲在沟边,手里攥着半截木尺,指节用力泛白。听见脚步声抬头,看见是陈默,立刻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。“你来了。”他说,声音有点哑,“我爹那把鲁班尺断了。”
陈默走近,低头看那截老木尺。黄扬木身,边缘磨停光滑,正面刻着“财、病、离、义、官、劫、害、本”八个字,背面有细密的寸分刻度。中间裂开一道缝,像是被重物压断的。
“昨儿晚上收工前还好好的。”赵铁柱把断尺递过去,“我顺手放在工具箱顶上,今早打开一看——就这么躺着。我爹临走前跟我说,这尺子量过百年木构,从没偏过一分。他还说……”他顿了一下,声音低下去,“‘这尺能量世间恶’。”
陈默接过断尺,指尖抚过裂缝。阳光斜照在尺面,映出一道细长的光痕。他没说话,只将尺子翻了个面,插进自己胸前口袋。
地沟里,新铺的排污管已经接了一多半。几名工人围在接口处,一个拿着激光水平仪的年轻人皱着眉“坡度差了零点三度,水流会滞留。”
“返工?”另一个摇头,“就差这么点,填土一压,自然就顺了。”
“咱们村的地,沉降不匀。”赵铁柱走过来,往沟里一指,“去年东头那条路,图省事没调准,三个月后路面鼓起一块,拖拉机都翻了。”
陈默掏出笔记本翻开,上面是昨晚画的管网走向图。他指着图纸说“这段必须避开古井区域。那边土层松,底下还有暗流,要是管道渗漏,毒物顺着走,比直接倒进去还难查。”
“可现在这个角度……”施工队长拿着图纸比对,“跟设计图差了一截。”
“用尺子量。”赵铁柱突然说。
众人看他。他弯腰从随身布包里又掏出另一半断尺,拼在刚才那截上,勉强凑成完整长度。“老规矩,鲁班尺定角。祖上讲,七寸六分为‘义’,是正道该走的道。”
年轻技术员忍不住笑出声“叔,这是混凝土管道,不是木房子,您拿过木尺……”
“你信仪器?”赵铁柱盯着他,“那你告诉我,为什么青山岭这边的坡,每年春雨后都会往下移两分?你们仪器校准的时候,算过三十年的老树根怎么挤土吗?”
没人答话。
陈默蹲下身,把两截断尺合拢,贴在管道外壁上。他慢慢调整尺子角度,直到尺面“义”字正对上方,然后掏出手机,打开角度测量软件对照。
“激光仪显示四点一度。”他说,“鲁班尺定的是三点八度。”
“差不多啊。”有人嘀咕。
“但哪个更合适?”陈默问。
赵铁柱指了指脚下“咱们村建房,历来按‘义’位走走梁。染正,屋不塌。坡道也一样,顺地势,不强扭。”
陈默站起身,对施工队长说“按这个角度调。”
“真返工?”队长犹豫,“工期要拖两天。”
“咱们村的事,不怕慢。”陈默说,“怕错。”
工人开始拆接口。陈默站在沟沿,从口袋里取出那截鲁班尺,再次比对。阳光落在尺面上,“义”字清晰可见。他把尺子轻轻插进未封口的管道连接处,作为临时标尺。
这时,远处传来脚步声。林晓棠背着测绘包走来,手里还拿着记录本。她昨晚在田里做了作物根系采样,今早顺路查看周边水文变化。
“听说你们在这儿改管网?”她走近问道。
陈默点头“刚现接口坡度有问题,正在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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