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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默涵扶着赵远走出树林,顾晓婷走在后面,替他拨开挡路的树枝和灌木。赵远走得很慢,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。他的身体太虚弱了,左臂的伤口已经化脓,散着一股腐臭的味道,整条胳膊肿得比右臂粗了一圈,皮肤绷得亮。他咬着牙硬撑着,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往下滚,但一声不吭。
顾晓婷看着他的左臂,皱起了眉头。
“伤口感染了,得马上处理。”
赵远苦笑着扯了扯嘴角“我知道。没有药,只能忍着。”
忍了多久?林默涵没问。他不想知道一个人眼睁睁看着同伴死在自己面前,又独自在深山里熬了多少天。那些天是怎么过来的,喝什么,吃什么,夜里怎么睡——他不敢想,也不忍心问。
走到山坡上时,赵远忽然停下了脚步。他回过头,看着那片树林,看着那个方向——那座坟的方向。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,想说什么,但最后什么也没说,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,然后转过身,继续往前走。
到了拴马的地方,林默涵把赵远扶上马。赵远坐在马背上,晃了晃,差点摔下来——他连坐稳的力气都快没有了。顾晓婷翻身上马,骑在他后面,一手揽着他的腰防止他滑落。林默涵骑上另一匹马,走在前面带路。
三人两骑,往营地赶。
赵远被颠得脸色白,但他咬着嘴唇,硬是一声没吭。顾晓婷感觉到他的身体在抖,用手臂把他箍得更紧了一些,低声说了句“快到了,再撑一会儿”。赵远点点头,嘴唇已经咬出了血。
到营地时,天已经大亮了。
士兵们正在收拾帐蓬准备开拔,看到林默涵和顾晓婷带回来一个陌生人,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。禽滑厘第一个跑过来,看到赵远的样子,脸色变了。
“林教头,这人是谁?”
“我的人。”林默涵说,“从后面追上来的。受了伤,找郎中。”
禽滑厘没多问,立刻转身喊“郎中!郎中!”
随军的郎中被叫来了——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,姓刘,头花白,手指细长,指甲剪得干干净净,一看就是老手艺人。他看到赵远左臂的伤口,啧了一声“伤了好几天了。怎么不早治?”
赵远没说话。顾晓婷替他回答“在山里迷了路,走不出来。”
刘郎中摇摇头,不再多问。他让人把赵远抬到一个空帐蓬里,开始处理伤口。先剪开缠在胳膊上的布条——布条已经和伤口粘在一起了,撕开的时候赵远疼得浑身痉挛,但他死死咬着嘴唇,硬是没叫出来,嘴唇被咬破的血顺着下巴往下滴。刘郎中看了他一眼,眼里多了一丝敬佩。
清洗伤口用的是盐水——这个时代最好的消毒办法。盐水浇在化脓的伤口上,赵远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起来,顾晓婷和禽滑厘一人一边按住他的肩膀,他才没有滚下床。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眼睛瞪得像铜铃,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,汗水把整件衣服都浸透了。
“腐肉得刮掉。”刘郎中拿出一把小刀,在火上烤了烤,面无表情地说,“按住他。”
顾晓婷和禽滑厘再次按住赵远的肩膀。刘郎中手很稳,一刀一刀,把那些黑臭的腐肉刮掉。赵远终于忍不住了,出一声低沉的惨叫,整个人像虾米一样蜷缩起来,又被人死死按平。那叫声像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,闷而不响,却让帐蓬外面的士兵都停了手中的活。
林默涵站在帐蓬外面,没进去。他听着里面赵远的惨叫声,咬着牙,手攥成拳头,指节白。
他知道,这个人受的苦,不止这些。
处理完伤口,刘郎中给赵远敷上草药——消炎的、止血的、生肌的,用布条重新包扎好。布条缠得一圈一圈,从手掌一直缠到肩膀。
“命保住了。”刘郎中说,“但胳膊能不能保住,得看这几天的恢复情况。”
赵远躺在草席上,脸色苍白如纸,嘴唇毫无血色,眼睛半闭着,像一盏随时会熄灭的灯。他虚弱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,手指在草席上轻轻地动了几下,像是想抓住什么。
顾晓婷给他喂了半碗水。他喝得很慢,一小口一小口地抿,喉咙一动一动的,好半天才喝完。
“好好休息。”顾晓婷说。赵远闭上眼睛,眼角有一滴泪慢慢渗出来,顺着太阳穴滑进了乱糟糟的头里。
林默涵走进帐蓬,在赵远旁边蹲下来。
“赵远,听得见我说话吗?”
赵远微微点头。
“我问你几个问题。你不用说话,点头或摇头就行。”
赵远又微微点头。
“你和周越,什么时候穿越的?”
赵远想了想,伸出一根手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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