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爪文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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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80章 诸子百家之老子今天不上班 98 豆熟时（第1页）

豆子熟的时候，夏天已经深了。

豆荚从绿色变成褐色，从饱满变得干瘪，风一吹哗啦啦地响，像是挂了一地的风铃。赵远每天早上都要去地里捏豆荚，干了就该收了，没干就再等一天。他捏得很仔细，一个豆荚一个豆荚地捏，指尖捻过每一颗豆粒的轮廓，感受它们在荚壳里的饱满程度。顾小兰说他像在给豆子把脉，赵远觉得这个比喻还挺准的。

收豆子那天又是一个大晴天。天还没亮，全村人就下了地。赵远第一个到，蹲在地头等天亮，手里拿着一把镰刀，刀锋在晨光里闪着寒光。顾小兰第二个到，抱着美乐，打着哈欠，头乱糟糟的，一看就是刚被从被窝里薅出来的。美乐在她怀里也打着哈欠，一人一猫的动作同步得像是排练过。

“你这么早？”顾小兰揉着眼睛问。

赵远说“睡不着。”

“激动？”

赵远想了想，点头。不是激动，是踏实。种了一季的豆子，今天要收了，心里那种踏实感让他睡不着。

天亮之后，全村人都到齐了。男人们弯腰割豆秆，女人们跟在后面把割下来的豆秆捆成把，孩子们负责把豆把抱到地头的空地上晾晒。张三割得最快，镰刀唰唰唰的，豆秆一片一片倒下，像被风吹倒的麦子。林默涵在他旁边那块地，度不比他慢，但动作更轻，每一刀都精准，不浪费力气，割下来的豆秆齐刷刷的，像用尺子量过一样整齐。顾晓婷和柳青妍在后面捆豆把，手快得赵远都看不清，只见豆秆在她们手里翻飞，绳子一绕一系就捆好了。

赵远割得不快，但很仔细。他弯着腰，左手抓住一把豆秆，右手镰刀一挥，割断，轻轻放在地上。动作不紧不慢，每一刀都落在他想落的地方。顾小兰跟在他后面捆豆把，他割一捆她捆一捆，配合得像是做了几百遍。

美乐在地里跑来跑去，一会儿追蚂蚱，一会儿扑蝴蝶，忙得不亦乐乎。它追一只蚂蚱追到赵远脚边，蚂蚱跳到了赵远的腿上，美乐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——赵远被它扑了个趔趄，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
“美乐！”顾小兰喊。美乐叼着蚂蚱跑了，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梅花印，和赵远裤腿上被爪子勾出的几道破洞。

赵远看着裤腿上的破洞，没有生气，低头继续割豆子。

庄子来的时候，地里已经割完大半了。他拄着拐杖站在田埂上，三只猫都跟来了，在他脚边排成一排。他看着地里那些弯腰割豆子的人，看了一会儿，在田埂上坐下来。不是累了，是想多看一会儿。这片豆子地从翻土到播种到浇水到施肥到除草到收割，他每一步都看在眼里。赵远做这些事的时候他不知道赵远在想什么，但他知道赵远在做这些事的时候心里是踏实的，这就够了。

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，大家在地头歇下来吃饭。顾小兰把饭盒递给赵远，里面是米饭、炒鸡蛋和两块豆腐乳。赵远接过饭盒，坐在田埂上，端着饭盒吃得很快。顾小兰坐在他旁边慢慢吃，不时把自己碗里的菜夹到他碗里。

“你慢点吃，又没人跟你抢。”

赵远嘴里塞满了饭含混不清地说了句什么，谁也没听懂。美乐蹲在他脚边仰着头等投喂，他掰了一小块米饭喂它，美乐吃了舔舔嘴还要。他又掰了一块，美乐又吃了还要。顾小兰看不下去了“你别喂了，它都吃了好几块了。”美乐瞪了顾小兰一眼，好像在说本宫的事不用你管。

吃完饭大家继续干活。太阳从头顶往西滑去，地里的豆秆一堆一堆地垛起来，像一座座金色的小山。赵远直起腰擦了擦汗，看着那些豆堆，忽然想起周越。不是刻意去想的，是不知不觉就想起来了。周越如果还在，会蹲在地头帮他捆豆把，会嫌他割得太慢，会抢他的镰刀替他割几垄。他们从实验室到战国，从二十一世纪到公元前，从同学变成了彼此唯一的亲人。然后周越不在了，他以为自己会一个人过完这辈子，可是他没有。他有庄子了，有林默涵了，有顾晓婷、柳青妍、苏羽了，有顾小兰了，有三只猫了。他有了一个家。

太阳快落山的时候，豆子收完了。最后几捆豆秆被抱到地头，整片豆子地空空荡荡的，只剩下齐根的豆茬和散落的豆叶。村长站在地头看着这片空地，说了一句“今年豆子收成好，比去年多两成。”村民们欢呼起来。赵远没有欢呼，但他在笑。那个笑容不大，嘴角微微翘着，眼睛弯弯的，很安静，但比任何人都真。

顾小兰站在他旁边看着他，看了好一会儿，然后伸手握住了他的手。他没有抽回去，也没有握紧，就那么让她握着。

月亮升起来了。

打谷场上点起了火把，照得整个场地亮如白昼。豆把铺在场上，男人们拿着连枷啪啪地打，谷粒从豆荚里蹦出来，在火光里闪闪亮，像一颗颗金色的雨滴。孩子们蹲在场边捡蹦出去的豆子，比谁捡得多。赵远没有打豆子，他蹲在场边看那些孩子捡豆子，看着他们跑来跑去，头上沾满了豆叶和草屑，脸上糊着泥巴和汗水，但笑得比谁都大声。他想起自己小时候，奶奶家的院子里晒满了豆子，他光着脚在上面踩，豆子在脚底下滚来滚去，痒痒的。

顾小兰走过来蹲在他旁边，顺着他的目光看着那些孩子。

“在想什么？”

赵远说“在想我小时候。”

“你小时候也捡豆子？”

“踩豆子。”赵远说，“光着脚踩，可痒了。”

顾小兰看着他想象那个画面——一个小男孩光着脚在豆子上踩来踩去，痒得咯咯笑。她忽然觉得赵远小时候一定很可爱，比现在可爱多了。赵远不知道她在想什么，转过头看她，见她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，问了一句你笑什么，顾小兰摇头说不笑什么，但还在笑。

美乐从打谷场中间跑过来，浑身沾满了豆壳和碎叶子，像一个移动的草垛。它跑到赵远脚边蹲下，仰着头喵了一声，声音又大又亮，像是在邀功本宫帮你们干活了！赵远低头看着它那副狼狈样，伸手把粘在它头上的碎叶子摘掉，美乐舒服得眯起了眼睛，出咕噜咕噜的声音。

美丽和小黑也凑过来了，三只猫在赵远脚边挤成一团，谁也不让谁。美丽把美乐挤开，美乐回头瞪了它一眼，小黑趁它们争抢钻到了最前面，蹲在赵远正前方，仰着头用最无辜的眼神看着他。赵远哭笑不得，伸手把三只猫都摸了一遍，公平公正，不偏不倚。

月亮升到了头顶，打谷场上的人渐渐散了。豆子堆在场中央，像一座金色的小山，在月光下静静地着光。赵远没有走，顾小兰也没有走，美乐也没有走。美丽和小黑被庄子叫回去了——庄子站在院子门口喊了一声，美丽和小黑就颠颠地跑回去了。美乐没动，它趴在豆堆旁边睡着了。

赵远和顾小兰并排坐在豆堆旁边，看着月亮。月亮很圆，很亮，照在豆子上，豆子反射出细碎的光，像满地的星星。

“赵远，你说月亮上有人吗？”顾小兰问。

赵远想了想，没有人。嫦娥是传说，吴刚也是传说，广寒宫也是传说。月亮上只有石头和灰，又冷又荒。他没说这些。他说了一句让顾小兰意外的话“有没有人都一样。我们看的是同一个月亮就够了。”

顾小兰看着他。月亮照在他脸上，他的眼睛很亮，不是反射的光，是从里面透出来的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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