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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下满殿大半文臣同仇敌忾,全都揪着胡俊的话头恳请陛下治罪,若是他们此刻贸然开口维护,非但未必能救下胡俊,反倒会直接与整个儒学文官一系彻底撕破脸,结下死仇。日后在朝堂上必定会被处处针对,这般得不偿失的事,谁也不敢轻易出头,只能暗自攥紧笏板,沉默地立在班列之中。
而胡俊的大伯胡威,此刻也满是担忧地望着他,几次想开口出言维护,却终究还是按捺住了。
胡俊方才那番话实在太过凌厉,近乎把整个儒门文官往死里得罪。此刻无论他们说什么,都无异于直接与满朝文臣对立,非但救不了胡俊,反倒会把整个国公府都拖进漩涡。
胡威只能满心焦灼地站在原地,束手无策。
此时站在班列里的政务院中书舍人陈明嘴角一抽,悄声对身边的同僚石重说:“之前是听说这个胡俊圆滑不少,不那么死较真了……可今天瞧着,何止是轴,简直是敢说敢骂,什么都往外撂。”
石重赶紧轻轻碰了他一下:“闭嘴吧你,嫌这儿还不够乱?”
两人既不沾勋贵一系,也不属于老儒门清流,此刻只能缩在班列中,一言不地看着眼前这场风波。
站在鲁国公身侧的魏国公,身为武勋三大家族的国公之一,此刻面色焦急,侧过身子压低声音,用仅两人可闻的音量对着鲁国公急声道:“老胡,你这个孙儿也太胆大妄为了!虽然他说的没错,可‘儒以文乱法’这般诛心之言,怎能在金殿之上当众说出口?这是直接跟满朝儒门文官撕破脸,彻底把路走绝了啊!”
与此同时,立于文官列、位高权重的中书令公孙大人,目光沉沉地看向鲁国公,眼神中带着几分试探与担忧,显然是在等鲁国公的态度,想看看这位鲁国公府是否会出面缓和局面。
鲁国公不动声色地迎上他的目光,微微眯了眯眼,轻轻摇了摇头,递去一个隐晦的“稍安勿躁”的眼神,示意公孙大人暂且按捺,切莫轻举妄动。
鲁国公收回目光,指尖不动声色地攥紧了笏板,心中纵然为孙儿胡俊悬着心,可脸上依旧神色沉定,没有露出半分慌乱。
他抬眼淡淡扫了殿中挺立的胡俊一眼,转头对着身旁焦急的魏国公,声音低沉又笃定地说道:“先看陛下的态度。我信我的孙儿,他从不会做鲁莽之事,今日敢说出这番话,必定有他的深意。”
鲁国公心里还在宽慰自己,相信孙儿说出这番狂言,必定另有深意。
可实际上,胡俊这话纯粹是顺口就飙出来的,哪有什么狗屁深意。
他表面上站在殿中神色不变,半分怯意都没有,心里早已经疯狂吐槽:完了,这次祸好像惹得有点大了。
其实他刚才那些话,一小半是顺嘴秃噜出来的,完全是前世在网上跟人互喷的习惯,不过脑子就直接说了。
另一部分倒是故意的——他心里清楚,之前闹出来的事还不够大,根本没法把自己调离京城、躲开这摊浑水。所以干脆借着金殿之上的机会,故意把话说狠,好让朝廷有借口把他贬出京城。
为此不管谁出来指责,他都直接硬怼,半点情面都不留。
可现在他才反应过来,好像玩脱了,惹的祸貌似有些大。
再不往回圆,那就不是简单贬出京城那么轻松了。
真要是把这群掌控天下士林舆论的老儒彻底惹毛,让他们抓住把柄大肆攻讦,就算他能离京,往后不光他的日子不好过,连带鲁国公府的日子也不好过了。
胡俊脑子里飞转动,琢磨着怎么把话圆回来。
他可以自己闯祸惹事,但绝不能连累旁人。
就在这时,龙椅上的皇帝微微示意。
伺候在旁的俞公公立刻上前一步,厉声喝道:“肃静——”
殿内原本一片嘈杂,喊着要治罪胡俊的儒派老臣、文官们顿时闭了嘴,齐齐静候皇帝话。
皇帝目光落在胡俊身上,沉声开口:“胡俊,如今这么多大臣都要治你的罪,你有何话说?”
其实方才胡俊那句“儒以文乱法”,也把皇帝惊得不轻。他心里暗自咋舌,这小子怎么什么话都敢说?比他爹当年还要口无遮拦。他爹至少还知道分寸,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,这小子却是半点顾忌都没有。
胡俊闻言,眼珠滴溜一转,立刻清了清嗓子,脸上堆起笑容,开口了。
“诸位大人不必动怒,也不必急着给我扣污蔑儒门的罪名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放缓了几分。
“我所说的‘儒以文乱法’,从不是指天下儒生,更不是指圣人教化,而是特指那些借着圣贤之名,抱着门户之见,遇事就引经据典曲解国法,为亲族徇私、为朋党开脱,拿文章大义当遮羞布,行乱法坏纪之事的人。”
他扫了一眼殿内那些方才叫嚣最凶的儒门官员,脸上依旧带着笑,可那笑容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。
“圣人教我等忠君爱国、秉公持政,不是教我等以文乱法、以私害公。今日身在朝堂,执掌的是国法,维护的是百姓。若连律法都要为门户私心让路,那才是真真正正愧对圣贤、愧对君王、愧对天下子民。”
他拱了拱手,语气十分诚恳。
“我想,在座诸位大人,应该都不是那样的人吧?”
胡俊这番话一落音,方才还在金殿上叫嚣着要治他死罪、群起攻之的儒门官员,瞬间全都闭了嘴。
殿内骤然安静得落针可闻。
他这一手,用的正是前世市井、网络上都用烂了的“划界+道德绑架”之术,可谓精准掐住了这些老儒臣的命门。
先前他脱口而出“儒以文乱法”,是一棍子打翻一船人,将全天下儒生、满朝文臣都囊括其中,自然引得所有儒派文官同仇敌忾,非要置他于死地不可。
可此刻他骤然改口,直接把界限划得清清楚楚,直言自己骂的从不是天下儒生,更不是圣人的教化,而是借着儒家名头,行徇私枉法、扰乱国法之事的伪儒奸邪。
这话一说,整件事的性质彻底变了——胡俊非但没有藐视圣贤、敌视儒门,反倒摆明了尊重圣人教化、认可正经儒生,只是要惩治钻空子的奸邪小人。
如此一来,那些还想跳出来怒骂、执意治他罪的官员,就等于当众承认,自己就是胡俊口中“借儒名乱法、以私害公”的伪儒。
这些老派儒臣平日里最爱颠倒黑白、给旁人扣帽子,可他们身为士林中人,最看重的就是清誉名声。宁可吃个哑巴亏,也绝不敢当众认领这顶毁了仕途与名望的帽子。
只能一个个面色铁青,憋得说不出话,再不敢轻易出言难。
胡俊这话一说,不少中立官员,尤其是素来性子比较跳脱、不算沉稳的那几位,都忍不住想给他竖个大拇指。
勋贵一系和原本想帮胡俊的人,也齐齐松了口气。
上龙椅上的皇帝,嘴角不自觉抽了抽,心里暗道:这小子!居然这样都能被他圆回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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