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分明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。苗云凤一心想要弄清楚,对方到底藏着怎样的图谋。那人刻意假扮孙占良,模仿得惟妙惟肖,几乎能以假乱真,此人这般处心积虑,究竟意欲何为?
苗云凤反复回想两人的样貌、言谈与举止,越琢磨越察觉不对劲。当初众人从酒馆里救出来的那个“孙占良”,说话一身油滑气,三番五次拼命怂恿、催促她前去复仇,言语间不断加重说辞,仿佛她若是不去报仇,便是犯下滔天大罪。可真正的孙占良截然不同,他心底尚存悔意。那日在大帅府,他一时冲动口出狂言,事后却能听进自己的劝解,如今更是幡然醒悟,这般前后转变才合乎情理。
苗云凤暗自思忖,这个假冒孙占良的人背后究竟藏着什么目的?又是受何人暗中操控?
一旁的周小毛适时开口提示她“我看是有人特意寻了一名样貌与孙占良极度相似之人,借机套取你的真心话。就连咱们在酒馆撞见这名假孙占良,从头到尾都是别人精心布下的圈套,你仔细想想其中破绽。孙占良眼下正被全城追捕,怎么可能明目张胆、大摇大摆地跑去酒馆饮酒?最开始我们全都轻信了传话之人,就连我也没能幸免,旁人把消息递到我手上,再由我转述给你,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蓄意谋划的局,我也稀里糊涂掉进了陷阱。”
听完这番分析,苗云凤才猛然醒悟,周小毛说得分毫不差。起初她还暗自埋怨孙占良行事太过鲁莽,将旁人的善意关切视作多余;如今细细回想,真正的孙占良还是有理性的。据他亲口所言,自己此番现身,本意是偷偷探查帅府动向,确认吴大帅遇刺后是生是死,摸清后续各方局势,这才符合真正刺客的行事逻辑。反观那个跑到酒馆抛头露面、大肆鼓动她复仇的人,不用多说,定然是旁人安排的假货。
顺着这条线索往下推敲,苗云凤心中生出重重疑惑究竟是谁能将孙占良的样貌记得一清二楚,才能寻来容貌分毫不差的替身,精心装扮、模仿得毫无破绽?当日孙占良行刺大帅,现场见过他真容的人都只是匆匆一瞥,根本记不清完整样貌,唯有和他长时间朝夕相处之人,才能精准复刻出他的模样。
苗云凤在心底逐一排查身边所有具备这个条件的人,脑海里第一个浮现出刘副官的身影。当初刘副官被孙占良看管在斧头帮山寨数日,二人朝夕相处,接触时间远比其他人长久。苗云凤心头一沉,暗自揣测莫非是刘副官暗中寻来替身,一番乔装打扮后派他前来,刻意设计陷害我?
她连忙复盘方才与假孙占良交谈的全过程,口中低声自语,生怕自己一时失言,被对方抓住致命把柄。
周小毛当时并不在场,随行的一名士兵立刻上前附和“苗小姐,您并未多说半句逾矩的话。那假孙占良全程不断撺掇您再度刺杀大帅,您次次条理清晰地说出大帅不能杀的道理,逐一驳斥他的说辞,还同他讲明,吴大帅虽未当场殒命,却身受重伤,如今已然形同废人。依我看,这番话既没有诋毁大帅,也清晰点出再度刺杀绝非顾全大局之举。”
旁观者清,苗云凤在心中细细回想全程,确认自己从未吐露半句对大帅不利的言辞。纵然她心中对大帅存有诸多不满,言谈之间始终恪守晚辈对长辈的敬重,全程没有半分破绽,想到此处,她总算放下悬着的心。
眼下假冒孙占良之人早已逃得无影无踪,四下追查也寻不到半点踪迹,众人只能暂且按兵不动、静观其变。前去屋内搜查的手下匆匆跑回,果然没能找到那人半分踪影,一众士兵当场互相推诿抱怨,全都指责对方出手太慢、迟疑不决,才让目标趁机逃走。
苗云凤冷眼旁观,心里透亮,这群人分明是说给自己听的,怪我没有放话,否则他们早些冲进去追捕了。她心中冷笑,自己行事从来不是为迁就这群人,她苗云凤所有谋划,都是为了营救身陷危难的正义之士。
她当即厉声呵斥一众争执不休的士兵“你们吵吵嚷嚷成何体统?撞见嫌疑人本该立刻翻墙入院、全力追击,断不能给他留下半点逃跑余地!如今出了纰漏,反倒想把所有罪责全部推到我身上?若是今日没有我拦着,你们难道就不追捕嫌犯了吗?只会互相扯皮推诿,转头把过错扣在我头上,这番指桑骂槐的说辞,分明是讲给我听的,是不是?我苗云凤眼里容不下半分龌龊算计,往后谁再敢随意搬弄是非、推卸责任,休怪我手下不留情!”
一番义正词严的斥责,吓得几名士兵瞬间噤声,再也不敢多言。苗云凤深知,只要镇住这群人,当下潜藏的风险便能彻底消除。
打走一众士兵后,她立刻转头询问周小毛方才脱身的完整经过。
周小毛上前回话“小姐,说起来实在凶险。您吩咐我一边高声恐吓,赶开官兵,一边打马如飞,寻找退路!起初那群追兵的确心生忌惮,可跑出一段路程后,车上大量草料燃烧,我编造的谎言瞬间不攻自破。他们反应过来上当受骗,当即举枪朝我射击,我只能弃车,拼命狂奔,一头扎进曲折胡同躲藏,最后还是您带人赶来,才将我救下。至于那群人为何会在酒馆撞见假孙占良,我实在摸不清其中缘由。”
苗云凤轻轻点头,此事前因后果尚且说得通。转瞬之间,她忽然记起一桩要紧事方才征用的马车,原本是给金家运送草料的,如今草料尽数焚毁,金振南那边必然会生出不满。
为妥善安置这名马车夫,她先前早已同对方坦诚说明,还叮嘱他若有损失尽管前往回春堂寻自己讨要补偿。她暗自思索,这名车夫看起来本性不坏,应当不会直接闹上门来。
思虑已定,苗云凤吩咐周小毛带领手下先行返回大帅府,一旦出现任何异动立刻派人传信告知自己。她只带上一名卫兵,乘车火赶回回春堂。
刚踏入家门,屋内震天的吵嚷声几乎要掀翻屋顶,苗云凤心头骤然一紧,预感定然是出了大事,当即快步冲进厅内,随行卫兵紧随其后,持枪一同入内。眼前的景象果然不出她所料,方才截下草料车一事终究惹来了麻烦——金振南竟亲自找上门来。
苗云凤心中疑惑,回春堂大门明明已经落锁,金振南究竟是从何处绕进院内?抬眼望去,金振南双手叉腰,满脸怒容,正站在院中同万幸娟激烈争执,一旁还站着周队长与龙天运两人,两方泾渭分明,气氛剑拔弩张。金振南吹胡子瞪眼,厉声训斥不休。
“苗云凤这是要反了天不成!”金振南高声怒吼,“我家运送草料的车夫,专程过来找你们,死丫头居然截走我家的草料,她究竟想干什么?”
万幸娟丝毫不肯退让,沉声反驳“有分歧大可好好商议,你一进门便大雷霆,砸摔物件、当众怒骂,成何体统?就算你是长辈,行事也该留些分寸,你这般肆意撒泼,未免太过跋扈。”
听见母亲这番硬气十足的话,苗云凤心底满是敬佩。她们一家本就是金家名正言顺的正统血脉,本就该这般挺直腰板。金振南这般野心勃勃之徒,迟早要将他驱逐出金家,唯有如此,才能永绝后患。
她快步上前,径直站到母亲身前护住她。苗云凤骤然现身,院中众人哗然,大家七嘴八舌围上来问。
“姑娘,你方才去了何处?”
“云凤,你从哪里回来?”
“小姐,您总算回来了!”
眼下局势混乱,根本无暇回应众人问话。苗云凤直面金振南,目光扫过他身后一众打手,还有站在他身侧引路的马车夫。
那车夫伸手指向苗云凤,怒气冲冲地朝金振南哭诉“老爷,就是她!半路截下我的车马,整整一车草料全被她夺走!草料损失暂且不论,我的马车与马匹!如今下落不明,还请老爷为我做主,让她立刻归还!她这分明是仗势欺人,欺负到您金老爷的头上了!”
这一刻,苗云凤才算真切体会到狗仗人势。方才半路截住他时,这名车夫吓得魂飞魄散;如今有金振南在一旁撑腰,立刻气焰嚣张,一副狐假虎威的丑恶模样。能同金振南厮混一处的人,本性自然好不到哪里去。
金振南刻意出面庇护车夫,一心为他撑腰出头。苗云凤心中暗叫不好,生怕车夫把截下车马的真实缘由吐露出去——她征用马车,本意是拯救酒馆内的孙占良,无论对方是真是假,这件事绝不能让金振南知晓。好在听车夫的言辞,他只字未提救人一事,仅仅索要车马,苗云凤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。
她转头反问车夫“当初我征用你的车马时,早已自报姓名,同你讲清楚若是蒙受损失,只管来回春堂寻我,我自会足额补偿。你理应私下找我协商赔付,为何直接上门闹事?一车草料、一匹马,我分文不少全数付给你。但你肆意寻衅滋事,休怪我不留情面。此番征用车马属于临时公务征用,你应当以此为荣,不该大吵大闹,搅乱军务。”
一番话说得车夫哑口无言,他既不敢得罪苗云凤,也不敢违逆身后撑腰的金振南,只能缩在一旁默不作声。
可金振南依旧不肯善罢甘休,他连连出几声冷笑,开口难“苗云凤,我早就看出你心思不纯!你半路截走我金家的草料车,背地里定然谋划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,休想蒙骗我。今日你必须如实交代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,如若不然,我便将此事上报大帅,交由大帅亲自定夺处置!”
苗云凤心中了然,金振南这是拿大帅的名头要挟自己。想来自己苗副官的身份,终究还是起到了震慑作用。方才他在母亲与一众家人面前尚且肆意撒野,可面对手持配枪卫兵护在身后的自己,已然不敢过分放肆。他刻意搬出大帅施压,实则也是无计可施之下的无奈之举。
只是苗云凤心底满是顾虑,眼下吴大帅虽重伤昏迷卧床,八姨太却正好借机掌权。大太太手握最雄厚的势力根基,终究只是一介妇人,行事缺少八姨太那般杀伐果决的魄力,军中相关事务她向来不愿插手,根本指望不上。她唯恐金振南真的将今日争执捅到大帅府,到时候又会给八姨太和刘副官口实,让他们有了惩治我的理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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