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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悬一副完全没看她的样子,时不时地翻动书页,骨节分明的手指一寸寸地抚过书页上的字,在平常不过的动作,落在她眼中却别有深意。
好巧不巧地马车车轱辘被石子硌了一下,余月初刚喝完水,一个没拿稳就一个趔趄,杯中的茶水顺着力道越过小桌尽数泼到裴悬身上——
很难让人相信她不是存心的。
余月初故作没事人的样子干咳两声,连客套几句都懒得,一句话都没说,双唇紧抿着,就差笑出声了。
裴风见状赶紧给裴悬递过去帕子,裴悬无奈地轻笑着接过来,在自己身上擦着水渍,意有所指道:“不知道的还以为对本王有意见呢,对吧,皇嫂?”
“皇嫂”这俩字他刻意加重,任谁也能听出其中有旁的意味,却又不像生气。
余月初转了转水眸,有些尴尬道:“是我方才不小心,七王爷莫要多心。”
言罢,她不动声色地往裴风身侧靠了靠,过了会儿瞧见裴悬侧着身子看向帘外,她有种说不出的歉意,还有几分艰涩堵在心头。
车里的氛围就这样发生了微妙的变化,每个人都如坐针毡,谁也无话可说。
马车一路走到傍晚,这才到了客栈。
裴风扶着余月初下了车,她眯了眯眼,望向天边刚染了的红,不由得长舒一口气,而后伸了个懒腰——
“这坐了这么久的车,在车上没感觉,一下车才发觉浑身都蜷得厉害,哪哪都不舒服。”话里颇有几分抱怨的意味。
裴风瞬时给她披上外衣,安抚道:“卿卿累了?我们先到客栈,本王听人说这里晚上在郊外有篝火晚会,离这也不远,歇息片刻后,带你去可好?”
一听有篝火晚会,余月初到底还是小女儿心思,眼睛立马亮了起来,小鸡啄米般一个劲儿地点头。
得到她的应允后,裴风立马将此事同皇帝说明,皇帝便让他们年轻人都一起去热热闹闹地玩去,他自己上了年纪,一路上舟车劳顿的,就不掺和了。
见皇帝点头,待到歇息片刻,他们都各自喝了点子茶水吃了几块点心垫垫肚子,由裴安和裴风带着另外几个一起去,其实无非就是裴安夫妻二人、裴风夫妻二人、裴悬、裴昭宁,一共六个人。
待到他们到了郊外,好不热闹——
卖唱的杂耍的、卖茶的卖糖的、猜灯谜的放河灯的都一应俱全,上到耄耋老人,下到缺牙小孩,都流连其间,一时间将整个郊外感染得比城里还要热闹。
余月初定了定神,指着放河灯的河边道:“我想去看看!”
裴风点头,极其自然地牵过她的手,往河边走去。
而后余月初就拿了盏河灯,跟卖河灯的老妪道了谢,闭上眼静默了会儿,许了个愿。
她睁眼时,恰好瞧见自己对面多出了一个人,那人也在放河灯,不知许了什么愿望。
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,对面的人也在看她,灯影渐暗,离得太远,她看不清对面的人是谁,抑或是她也不想看清。
河面上的烛火一盏接着一盏地摇曳,有很轻的风吹过河面,可巧却没有一盏灯被吹灭,裴悬看着对面放河灯的少女——
她站在她夫君身旁,将河灯放到河面上,伸手拨弄了几下河水,小河灯就摇摇晃晃地往前游,游向他,中途却因为风而变了道,又远离他。
裴悬的灯则没有那么幸运,在差点与那盏灯相遇的地方,恰好因为风吹过来而侧翻,与其失之交臂。
随着小河灯的沉底,裴悬有些无奈地轻笑一下,一下子想到白日里在车上的时候,他像从前一样,勾起她的裙角,她脸红心跳的样子让他有罪恶感,但他依旧恶劣地想拉她下水,然后关起来,只他一人独有。
想着,他走上小桥,朝河对岸走去。
在他走到桥中央时,对面的女孩被她身侧的男人揽过肩膀,他垂眸在她耳侧说了些什么,借着河灯还有月亮的光,他看见她含羞浅笑。
而后,裴风牵过余月初的手,低语:“走罢,去看篝火表演。”
余月初点点头,轻声唤了声夫君。
裴悬在后面跟着,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,心里像有奇怪的种子在逐渐生根、发芽、然后破土而出。
在裴悬眼皮底下,他看见他的兄长牵过她的手,他们当真像极了一对恩爱夫妻,牵手去看篝火。
他明知自己不该去凑这个热闹,可他偏偏,还想,也必须去,凑这个热闹。
余月初的手被裴风不松不紧地握在手中,他的掌心温热,他嘴角也带着淡淡的笑意,身上散发着温润的气质,一袭素衣,倒是容易蒙骗人。
可她却知道,这副文弱书生般的衣物下隐藏的是怎样紧实的身体,漂亮分明的肌肉,紧窄有力的腰身,有力的臂膀。
他的手很稳,骑马很稳,抱人更稳,她算是了解了个透彻。
不多时,随着人声渐起,夫妻二人到了篝火旁,裴昭宁已经在这里坐下了,身旁没有别人,但是有侍卫在暗处保护。
余月初坐下后,下意识往周遭一看,瞧见了裴安和他的王妃,至今她都不知道这位嫂嫂叫什么名字,似乎也没听旁人提起过。
她又看了几眼,裴安夫妻也是政治联姻,只是裴安此人心胸狭隘,阴狠手辣,固然有本事却从不把她当自家人,夫妻两个也是貌合神离的。
裴悬跟上来后默了默,忖度片刻,还是坐到了裴昭宁身侧。
见他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,裴昭宁心下了然,不咸不淡地说了句:“本宫可能要被送去和亲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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