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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式微的眼睛,骤然一亮。
“县衙户房有个掌案老吏,叫孔大财,在户房干了三十年了,什么门道都清楚,手眼通天。”永言道,小小的脸上满是凝重,“这人吧,胆子不大,就是贪财,认钱不认人,只要银子到位,什么事都能办,可若是银子不到位,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。而且他多疑得很,办事必须悄悄的,绝不能让人知道,一旦走漏风声,他第一个撇清关系,翻脸不认人。”
贪财就好。
秦式微心里瞬间有了计较,只要有弱点,就有突破口。她微微松了一口气,问:“要多少银子?”
永言伸出一根手指,压低了声音:“少说这个数。而且路引分远近,去的地方越远,价钱越高。姐姐要去的地方远不远?若是远路,还得给足好处,他才肯冒这个险。孔大财这人,不见兔子不撒鹰,银子不到位,他眼皮都不抬一下。”
秦式微点点头,心里有了数。她从袖中摸出一贯铜钱,不由分说地塞进永言手里,语气温和却不容推辞:“辛苦你了,这是给你的跑腿费。这几日你为我奔波,我记在心里。”
永言吓了一跳,连连摆手,脸都涨红了:“姐姐这是做什么?我不过是跑跑腿,打听打听消息,哪能要这么多?这可使不得,使不得!”
秦式微把铜钱硬塞进他手里,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,笑道:“拿着吧。往后若有难处,咱们互相照应。你若不收,我心里过意不去。”
永言推辞不过,只好收了,却依旧有些不自在,又连忙叮嘱道:“姐姐若是要办,可得赶在明日之前。孔大财的住处和习惯我都告诉你——他每日卯时末起身,辰时初出门去户房,午时回来用饭,歇一个时辰,未时再出去。他为人谨慎,从不在外头过夜,办私事都是在清晨或入夜后。你务必小心,千万别让人跟着,宁可多绕几圈,也不能露了行迹。”
秦式微一一记在心里,又仔细问了孔大财的住处、门巷特征、家里有几口人,确认无误后,才与永言道别,转身赶车去。
夜色已深,月光如水,洒在田埂上,亮晶晶的。
一到村口,她便愣住了。
平日里这个时候,村口早该静悄悄的,只有几声狗吠。可今夜,村口却热闹得不像话——火把点得通明,照得四下亮如白昼。几十号人围在那儿,吵吵嚷嚷的,有族老,有各家的当家人,还有三两个穿着皂衣的衙役,手里拿着簿册,正挨个点人。
是去年的旧户籍册子。
秦式微心头一沉。
居然如此之快?
吴三婶正在人群里东张西望,一眼瞧见秦式微,脸色骤变。她两三步冲上前,一把拉住秦式微的袖子,把她拉到一旁,压低声音道:“你怎么回来了?你不该回来的!今儿个里正来了,说是今年要提前查人,族老便带着人先查一遍村里。你一个孤女,没宗族没依靠,落在他们眼里,能有什么好?快走,趁他们还没顾上你,快走!”
秦式微心头一暖,却也知道来不及了。
她正要安抚三婶,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冷笑。
“哟,这不是秦家丫头吗?”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,是吕六娘的娘。她正站在人群边上,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,看见秦式微,立刻扯着嗓子喊起来,“哎哟喂,可算是回来了!里正今儿个来查人,说是今年要提前查,族老便带着人先查一遍村里。怎么着,秦家丫头,你去要哪儿?”
她这一喊,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转向秦式微。
秦式微站在那儿,月色和火光交织着落在她身上,照出那张清丽又柔弱的脸。她垂着眼,没有说话。
吕大婶扭着腰走过来,身后还跟着两个皂隶,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,“里正吩咐了,今年要查得仔细,一个人都不能漏。秦家丫头,你跑什么跑?跑了,岂不是显得心虚?”
她说着,回头冲人群里喊道:“当家的,还有吕家族老,你们说说,是不是这个理儿?今儿个查人,还有人没查呢!秦家丫头,这不就是现成的?”
秦式微看着她,心里明白了。
吕六娘在衙门里受了气,回去定是添油加醋地说了一番。这位吕家婆娘,这是在替女儿出气呢。
人群里,吕家族老捻着胡子,点了点头,脸上的神情分明是正该如此。安家族老则皱着眉头,没有说话。
吴家族老——八老叔公,拄着拐杖站在那儿,看着秦式微,眼里带着几分不忍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被身旁的人扯了扯袖子。
那两个皂隶对视一眼,其中一个走上前来,上下打量着秦式微,语气公事公办:“你叫什么名字?哪家的?户帖可带了?今年可曾嫁人?可曾迁出?”
秦式微垂着眼皮,正要开口。
吕家婆娘已经凑到皂隶身边,指着秦式微,尖声道:“两位差爷,这丫头叫秦式微,就是三洞村的,她娘刚死,如今一个人,没宗族没依靠。查她,准没错!要我说,这种孤女,留在村里也是祸害,不如趁早带走,省得日后生事!”
她说着,又对皂隶几分讨好:“两位差爷,带走她吧,带走她吧。查清楚了,也好给里正交差不是?”
那两个皂隶对视一眼,正要上前,忽然,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来,拦在他们面前。
秦式微抬起头,瞳孔微微收缩。
良平。
他不知何时出现在人群边上,一身青灰色长袍。他站在那儿,拦在两个皂隶面前,没有说话,只静静地站着。
“你是何人?”一个皂隶皱起眉头,上下打量着他,“敢拦官府办差?”
良平看了他一眼,淡淡道:“去请你们里正来。”
那皂隶一愣,还想说什么,却被同伴扯了扯袖子。那同伴看着良平那身气度,心里有了计较,低声道:“这位……这位公子,敢问尊姓大名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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