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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一只手食指和中指间,夹着一个酒盅,只见她两指一松,价值百两的青玉酒盅落地,砸在上好的松香木地板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
她其实并未饮酒,因为“他”不喜也不许。
他也不许她坐在窗棂上,若是见着了,他会微微皱起眉,声音依旧清冷,带着些许不容置疑——“不可,过来。”
可是萧楚溪。
不是他。
想到这儿,她下意识轻叹了声,抬眸望向远处,三年了,他终是要回来……
“不得放肆!”萧楚溪终是开口斥责,许是心疼洒落在地的醇酒,他声音中已带着急怒,强装出的耐心,明显已所剩无几。
宁芊芊却不想起身求饶,依旧坐在窗棂,眼角的余光漫不经心的打量着街上行人。
街边茶座,说书人正讲着太子爷清理赈灾贪腐案,讲到动情处,一众看官无不涕泪沾衣。
茶铺另一旁跪着一对女童,面前放着个牌子,上写着十文一个,十五文一双。一旁等着的妇人同样的面色蜡黄瘦骨嶙峋,神色木然好似柳絮,一碰就会碎了一般。
宁芊芊缓缓扭过头去,望向更远处的街巷。
宁芊芊身处之地是歌舞升平的城北,达官贵人满地,各色商贩货郎叫卖殷勤,而她望的方向是城南。
城南、城北原本并无实在的分割线,后因一件小事,众人心照不宣的,以一个高三丈六尺的贞节牌坊为南北分界。
城北显贵,城南潦倒。
传说城南乞儿饿殍遍地;
也有人说城南被千机堂和承明卫两大江湖势力裹挟,动辄刀光剑影血流成河;
更有人说上次京中的疫病就是城南死尸堆积,形成了瘟疫,遗祸京城。
总之,众人对城南避之不及,莫说是巡城的官差,便是方才茶铺两侧的穷苦人,就算是困顿到要乞讨,也绝不会自甘堕落,入城南一步。
好在城南众人本就乖顺,自从牌坊楼分界以来,城南贱民们更是再无一人抛头露面,终日龟缩在城南一隅,也不知是如何过活。
虽是如此,巡城的官差们却也乐得清闲,省却了许多方便。
一墙分野,南北异势,京中尚且这般割据,又惶论……
“放你娘的狗臭屁,看你定是废太子的党羽,承明卫的贼子!”
只听闹市一声喝,一名富家子踹断了茶铺西南角的立柱,揪起说书人重重砸到地上。
方才还熙熙攘攘的街巷,顿时让开一块空地,街上众人远远张望,盼着能旁观一场恶斗。
宁芊芊也收回了心绪,定睛望着身下街巷。
只见那说书人扶着腰颤巍巍站起身,拍了拍灰蒙蒙的袖口。
他丝毫不惧地看着前来惹事之人,对着高悬的朗日,拱手道:“太子殿下不日便将回京,届时贪官、纨绔、豪奴、恶霸,都将死在殿下的青龙宝……”
宁芊芊垂下眼眸,心里泛起一阵酸涩:都被废三年了,寻常百姓没有见识,依旧把萧南风唤作太子爷。
怎奈说书人慷慨激昂还未说完,就被几名富家子团团围住,三拳两脚打了个唇红齿落。
“傻子,他佩的分明是凝霜剑。”宁芊芊望着满身狼狈的说书人,轻声说道。
砰!
话音刚落,萧楚溪手中酒壶重重砸在桌案上。
宁芊芊回过头,望着桌上洒了一半儿的烈酒,脸上再无半点悲戚。
她眉头一挑,声音透亮,吆喝的好似当垆卖酒的掌柜一般:“啧啧啧,这可是十五年前醉红盏的老板娘亲手所酿的月华饮,管家昨日采买回府的,一瓮就要一百两呢。”
萧楚溪气的脸色愈发难看,宁芊芊嘴角勾起一丝得逞的笑,满意的回过身去。
只见街上,打斗扬起的飞灰已散,说书人捂着脸,捧着沾血的断牙仓惶逃了。
热闹戛然而止,围观的路人们怅然若失地散开,复又回归日日平淡时时贫穷的人生。
富家子们大获全胜,说说笑笑着也进了这楼,宁芊芊扮演着称职的豪奴角色,桀骜地斥道:“什么腌臜狗,也配跟我们殿下进同一间酒楼。”
见萧楚溪并不答话,宁芊芊一个旋身跳下窗台,足尖轻点,从日影稀落处落入房中暗影。
莲步轻移似雨落花端,耳畔坠子晃动,衬得如玉脸颊皎若秋月。乌墨青丝滑落似缎,浮起丝丝缕缕流光。
萧楚溪垂下眼眸不敢再看,宁芊芊却已来到酒桌前坐下。
这样一张美的让人怜惜的脸,张口却是淘气:“殿下查查吧,这京城第一酒楼,莫说是吃茶了,就是静坐也是一刻千金呐。方才那几个不肖子,家里必是巨贪!”
“布菜。”萧楚溪命道。
“我去唤炙刃师傅来给你布。”宁芊芊边说边要往外走,却被萧楚溪攥住了手腕。
萧楚溪常年习武力气极大,宁芊芊用力挣扎,却不能挣脱分毫,眼见着她细嫩的脸颊已有恼意。
萧楚溪越发觉得有趣,只轻轻将她往怀中一带,没成想宁芊芊顺势凑了上去,一把拔出他腰间的匕首,一副鱼死网破的架势。
萧楚溪一阵气恼,又不敢再惹怒了她,这才松开了手。
啪——宁芊芊将匕首掷在桌上,一脚踹开了房门。护卫炙刃忙侧过身去避让,宁芊芊却未离开,与炙刃一左一右站在酒楼雅间门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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