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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光是冷的。
卡米洛特的深处,那曾经辉煌的王座大厅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。
巨大的石柱斜插在地面上,像某种远古巨兽的骸骨。
裂缝从穹顶一直延伸至地面,月光便从那些缝隙中倾泻而下,将破碎的大理石地板切割成无数明暗交错的碎片。
空气中弥漫着灰尘、铁锈,以及某种更深沉的、来自时间尽头的腐朽气息。
摩根跪坐在那片冰冷的地面上。
不——现在应该称她为“梣”了。
那件象征着冬之女王威严的漆黑礼服,那件承载了四千年压抑、牺牲与孤独的武装,此刻正如同被撕碎的夜幕般散落一地。
黑色的丝绸、银色的刺绣、象征王权的冰蓝色宝石饰品,全部被粗暴地扯下,散落在冰冷的石板上,反射着破碎的月光。
她的肩膀裸露在寒冷的空气中。
那如履薄冰般脆弱的肌肤,复盖在四千年的疲惫与伤痕之上。
锁骨的线条清晰而锋利,仿佛随时会刺穿那层薄薄的皮肤。
她的丝——那头曾经在月光下闪烁着银光的长——此刻凌乱地披散在肩头,几缕丝沾在唇角,随着她急促而紊乱的呼吸轻轻颤动。
魔力正在流失。
那种感觉就像血液被一点一点抽离身体,温暖从四肢末端退潮,留下的只有空虚、寒冷,以及一种令人窒息的赤裸感。
与卡米洛特王座的连结被诅咒的钉子切断了,那钉子穿透了她残余的魔力回路,钉入了她肩胛骨下方的柔软处。
疼。
但那种疼痛并不纯粹。它混杂着某种更深层的、来自灵魂深处的悸动,像是沉睡了四千年的某种东西正在那疼痛中缓慢苏醒。
随着魔力回路的断裂,一幕被时光漂白的画面强行挤入她的脑海。
那是在雨之氏族的荒野上,那个尚未成为“妖精骑士”的女孩。
她有着一双纯净如洗的眼眸,在泥泞中蜷缩着,却在看见梣的一瞬间,勉强牵动满是伤痕的嘴角,出微弱的、对生命的渴求。
“救救……我……”
那时的梣,指尖还带着微温,她疯狂地施展治愈魔术,誓言要从这腐烂的世界中切换出一片安宁的净土给她。
那是第一次,也是唯一一次,救世主在漫长的四千年里动了私心。
然而,那双眼眸最后却在无止尽的折磨与“善意”中,一点一点地染成了现在这般、如余烬般干枯而疯狂的灰色。
当视线再度聚焦,眼前不再是雨之氏族的荒野,而是卡米洛特冰冷的残垣。
芭万希就跪坐在她身上。
妖精骑士的体重并不沉重,但那是一种充满压迫感的重量——不是肉体上的,而是存在本身带来的。
芭万希的膝盖抵在摩根的大腿两侧,将她的裙摆压在身下,让她无法动弹。
那双眸子剧烈跳动着,宛如荒原深处被风吹开的、不熄的余烬,疯狂、灼热,却又带着某种令人心碎的执着。
“妈妈。”
芭万希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呼唤一个易碎的梦境。
但她的指尖却一点也不轻柔。
那只沾着血迹的手捏住了摩根的下巴,强迫那张苍白的脸抬起来,对上她的视线。
摩根的眼睛——那双曾经冷若冰霜、俯瞰整个妖精国度的蓝色眼眸——此刻失去了焦距。
瞳孔扩散着,像是溺水者最后看见的天空,空洞、茫然,却又倒映着芭万希的面容。
“这件沉重的衣服,穿得太久了。”
芭万希的手指顺着摩根的下颌线条缓缓滑下,擦过那细腻的颈侧皮肤。
她能感觉到指尖下的脉搏——那跳动紊乱而微弱,像是一只被困在笼中的鸟在垂死挣扎。
摩根的身体在颤抖,那是魔力耗尽后的生理反应,也是更深层的、来自灵魂的恐惧与迷茫。
芭万希的手继续向下,指尖掠过锁骨,在那凹陷处停留了一瞬。
她能感觉到那骨头的形状,像是蝴蝶折断的翅膀。
然后,她的手落在了摩根裸露的肩膀上——那里还残留着被扯下的礼服肩带的痕迹,一道浅浅的红痕,像是某种烙印。
“看啊。”
芭万希的手指用力,指甲陷进那柔软的肌肤中,留下一道浅浅的月牙痕。
摩根倒抽了一口冷气,身体本能地向后缩,但芭万希的膝盖压住了她的大腿,让她无处可逃。
“没有了这身黑裙,你不过是个连眼泪都流干的可怜虫。”
芭万希的声音里带着嘲讽,但那嘲讽的底层是某种更深沉的、近乎痛苦的情感。
她的另一只手伸向摩根的身侧,捡起一片被扯下的黑色丝绸碎片。
那碎片在她手中像是一块丧服,被她轻轻抛向空中,缓缓飘落在不远处的地面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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