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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默蹲在树影里,手指捏着那枚微型窃听器,金属外壳还带着广播站设备的余温。他没走,也没回头。王振国在宿舍楼下站了多久,他就在这儿守了多久。风吹得广播站屋顶的天线轻轻晃动,像一根竖起的耳朵,听着整个校园的呼吸。
他不是在等谁出现,而是在等一个节奏。
半小时前,他从修车铺回来,脑子里全是赵天虎那台录音机里的装置。不是普通的改装,是标准件——外壳编号、焊点位置、信号频段,都和他前世在境外情报站缴获的型号对得上。那种东西,八一年的国内根本造不出来。可它偏偏出现在一台单位送修的破录音机里,还被赵天虎顺手接了活。
巧合太多了。
他翻过广播站的矮墙时,月亮刚爬上屋顶。门锁换了新的,老式铜锁变成了弹簧扣,值班表上连续三天空白。他没走正门,顺着排水管爬上二楼,从通风口钻了进去。
调音台背板松了一颗螺丝,像是最近被人拧过。他用手电照进去,一眼就看见了——黑色小方块贴在接线柱旁边,用绝缘胶带缠着,连着一根细线通向主扩音模块。他拆下来,比对编号,和赵天虎那台录音机里的,一模一样。
他把窃听器塞进袖口,顺手摸出小刀,开始拆主控线路。刀片刚撬开音频输出端子,广播喇叭突然“滋”了一声。
接着,一个声音响了起来。
“陈默同学,你自以为聪明……”
机械音,不带情绪,像是录音带倒着放出来的。他立刻伸手拔掉主电源线,声音断了。可三秒后,喇叭又响了,这次是从备用线路启动,声音更短“……藏不住的。”
他反手一刀,切断所有音频输出线。主机面板上的指示灯全灭了,但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接口还在微微烫。他拿示波器接上去,屏上跳了一下,捕捉到一段微弱信号,频率指向东南方向,不到五秒就消失了。
不是本地传输,是远程唤醒。
他正要拆那个伪装成接地端的模块,走廊传来脚步声。不是学生,是工装鞋踩在水泥地上的闷响,一步一停,像是在听动静。
他把主机恢复到断电状态,只留下那个无线模块通着电,制造故障假象。然后从后窗翻出去,落在屋檐下的排水管凹槽里。身子刚藏好,门就被推开了。
蓝工装的男人走进来,手里拿着对讲机,声音压得很低“信号中断了,但线路还在……再试一次。”
陈默贴着墙,没动。那人绕着调音台转了一圈,蹲下检查线路,又对着对讲机说了几句什么,然后走了。门关上,灯灭了,广播站重新安静下来。
但他没走。
他知道,刚才那通广播不是试探,是警告。和王振国在巷子里说的话不一样,这个声音不跟他讲道理,也不装熟,直接点名,带威胁。说明对方已经确认了他的身份,甚至可能知道他做了什么。
他坐在树根上,掏出那枚窃听器,在月光下翻了个面。背面有一串蚀刻的小字,看不清。他从书包里摸出放大镜,凑近一看——“B-12-7”。
不是生产编号,是分组代号。他前世见过类似的标记,在某次反监听行动的报告里。那种编号,代表“可远程激活、具备定向广播功能”的特殊型号,通常用于内部渗透。
也就是说,这东西不是随便装的。它能单独录音,也能突然启动,把预录内容传遍整个系统。
而广播站,正好连着全校的喇叭。
他收起东西,没回宿舍,也没去教学楼。他在广播站对面的树后坐了一夜,眼睛盯着那扇后窗。凌晨四点,天快亮时,他又看见那名蓝工装男人从侧门进来,手里提着一个工具箱。十分钟不到,人就出来了,工具箱却留在了里面。
他等对方走远,才悄悄绕过去。门没锁死,他推了一下,进去了。
工具箱放在调音台旁边,锁扣是开着的。他掀开盖子,里面不是工具,是一块电池组、一根天线,还有一个和刚才一模一样的无线模块。
对方在准备第二次启动。
他没碰工具箱,而是蹲下身,检查地板。有一块地砖边缘有划痕,像是最近被撬过。他用手一按,松了。掀开一看,下面埋着一根细线,连着墙角的配电箱。
这条线,通向广播站的总控系统。
他顺着线走到配电箱,打开盖子,现主线路里多了一个继电器,接法很怪——正常供电时它不工作,但一旦主电源被切断,它就会自动切换到备用电池,并激活无线模块。
这是个陷阱。他昨晚切断电源,反而触了备用机制。
他把继电器拆下来,塞进裤兜,原地没动。他知道,现在离开,对方会立刻察觉。他得让这里看起来,真的只是出了故障。
他重新接好部分线路,留下几个明显的短路点,然后从后窗出去,蹲回树后。
天亮了,学生开始陆陆续续进校。广播站的门再次打开,蓝工装男人又进来了。这次他带了人,是个穿白大褂的技术员,两人嘀咕了几句,开始检查设备。
陈默看着他们打开主机,看到短路点,皱眉,摇头。技术员说了一句什么,蓝工装男人点头,掏出对讲机说了句“线路故障,需检修”。
他没再听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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