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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默把抽屉推上,指尖在录音带边缘轻轻一刮,磁条出细微的“沙”声。他没再看窗外那辆黑车,转身从工具柜里取出一块巴掌大的电路板,几根铜线缠在角上,像是谁随手焊的废品。其实这是他前两天做的延时触器,外壳用的是报废电表的铁皮盒,看不出模样。
他把电路板塞进衣兜,顺手摘下墙上的电工证,翻到背面,用铅笔写了个时间18:3o。然后揣着证,锁了实验室门。
广播站离实验楼不远,走过两片草坪就是。这时候学生刚吃完饭,三三两两地往宿舍走。陈默低着头,夹在人群里,像只是路过。走到广播站门口,正好碰上李文博抱着一摞磁带出来,鼻梁上架着圆框眼镜,嘴里还哼着评书调子。
“哟,陈默?”李文博停下,“这么晚还来?”
“电路组今晚要做信号测试。”陈默晃了晃电工证,“临时派我来查线路,怕干扰你们播音。”
李文博瞅了眼证件,又看看他手里拎的工具包“那你快点啊,我待会还得回来录新闻稿。”
“十分钟搞定。”陈默笑了笑,“修完请你喝汽水。”
李文博摆摆手走了。陈默推门进去,屋里没人。墙上挂钟指着六点十三分,广播正在放轻音乐,声音不大,刚好盖住脚步声。
他直奔主控台,蹲下身,拧开后盖螺丝。机箱内部布线杂乱,几根老式继电器耷拉着线头。他摸出延时器,找到定时播放模块的信号输入口,把铜线接上去,再用绝缘胶布缠牢。整个过程没开灯,全凭手感。
接好后,他打开备用播放通道,把那盘录音带塞进去。磁带是他重新录的,声音压得低,语平稳,背景加了一点电流噪音,听起来像从对讲机里传出来的“这里是省公安厅技侦支队,你已被列入重点监控名单。请立即停止非法信号传输行为,否则将在三分钟内实施现场抓捕。”
他试播了一遍,声音清晰,没有杂音。满意地合上机箱,把螺丝拧回去,顺便把主电源开关旁的小锁扣掰断——这玩意儿平时用来防误触,现在一拉到底,没法直接断电。
做完这些,他掏出笔记本,在“广播站”三个字下面画了条横线,旁边写触条件频段波动≥o.5mhz。
天色渐暗,他走出广播站,顺手把门带上。路过公告栏时,停下脚步,从包里抽出一张油印纸,贴在角落。纸上写着“通信实验小组招募成员,今晚八点测试远距离无线接收,地点实验楼东侧天台。有意者可至物理系办公室登记。”
字迹工整,落款是“校无线电协会”,底下还盖了个模糊的红章。
他退后一步看了看,点点头,走了。
七点二十分,实验楼顶层走廊尽头,一扇小门被推开。陈默钻出来,手里提着一副折叠天线,架在窗台边,接上便携频率仪。屏幕亮起,绿色波形缓缓跳动。
他靠墙坐下,从兜里摸出半块饼干,慢慢嚼着。楼下校园安静下来,路灯次第亮起,照着空荡荡的小路。
七点四十五分,频率仪突然“嘀”了一声。屏幕上,原本平稳的波形出现规律性脉冲,间隔固定,幅度稳定上升。
陈默放下饼干,手指按在遥控器按钮上。
七点四十六分,脉冲信号增强,频率偏移达到预设阈值。
他拇指一压。
几乎同时,全校喇叭“啪”地响了一下,紧接着,那条录音从每个角落传出
“这里是省公安厅技侦支队,你已被列入重点监控名单。请立即停止非法信号传输行为,否则将在三分钟内实施现场抓捕。”
声音不高,但足够清晰。
广播站窗口灯光猛地亮起。窗帘晃动,有人在里面快走动。不到十秒,门被拉开,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探头往外看,另一个紧跟着出来,手里拎着个黑色盒子,正往背包里塞。
陈默盯着频率仪,信号还没断。
他掏出怀表看了一眼七点四十八分。
两分钟后,七名穿便衣的人从教学楼侧面快步靠近,一人手里提着检测设备,直奔广播站门口。
门被撞开的瞬间,里面传来一声闷响,像是设备摔在地上。接着是急促的对话,听不清内容。几分钟后,两个男人被架着胳膊带出来,双手反扣,其中一人背包敞开,露出半截金属天线。
便衣人员开始清点设备,有人举起检测仪,指向桌上一个改装过的收音机“东德TR-12,正在运行。”
陈默收起天线,把工具装进包里。下楼时,路过一楼值班室,看见李文博站在门口,一脸懵地问“公安怎么来了?我们不是今晚没排班吗?”
“可能是接到举报。”陈默随口说,“听说有人用广播频道传信号。”
“还能这样?”李文博挠头,“那以后播新闻岂不是也得报备?”
“估计得。”陈默笑,“不过你放心,他们抓的是校外人。”
他走出实验楼,夜风有点凉。抬头看了眼广播塔顶的红灯,还在一闪一闪。
拐过花坛时,迎面走来个穿蓝工装的中年男人,胸前别着公安技侦科的牌子。两人错身而过,对方脚步微顿,朝他点了点头。
陈默也点头,继续往前走。
走到校门口附近,他停下,从口袋里摸出那张油印通知,撕成碎片,扔进路边的垃圾桶。
然后他掏出笔记本,在“广播站”那一行后面打了个勾,写下一行新字干扰源已捕获,关联路径待追查。
笔尖顿了顿,他又补了一句下一步,查那辆黑车的去向。
远处传来自行车铃声,一个学生骑车经过,车筐里放着饭盒,叮当作响。
陈默合上本子,抬脚迈过路边一道低矮的水泥坎。
坎另一边,停着一辆旧自行车,车把上挂着个帆布包,包口敞开,露出一角图纸。
他走近几步,看清了——那图纸的右下角,印着“虎子修车铺”的字样,墨迹未干,像是刚打印出来不久。
他伸手去拿包。
包底忽然滑出一张纸条,飘到地上。
他弯腰捡起,展开。
纸条上只有一行字他们换了地方,今晚动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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