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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自沈凌放在餐桌上的、那个粉色外壳已经有些掉漆的旧手机。
沈凌的身体猛地一颤。
她没有立刻去拿,而是转过头,看向商岚。
商岚没有看她,继续逗弄孩子。
第二声“叮咚”。
第三声。
第四声。
像某种机械的、毫无感情的、持续不断的催命符。
在接下来的十分钟里,沈凌的手机,以平均每三十秒一次的频率,疯狂地响起“叮咚”声,中间夹杂着几声微信语音通话的、更尖锐刺耳的铃声,响了十秒后自动挂断,然后隔一分钟,再打来。
沈凌的脸色,从最开始的惨白,逐渐变成一种近乎死灰的、失去所有血色的青白。
她的手指抓着身上那条灰色棉布连衣裙的裙摆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布料被抓出深刻的、扭曲的皱褶。
但她始终没有去拿手机。
她只是看着商岚。
直到——“叮咚”一声,这次不是她的手机,是任先那条一直放在沙扶手上、屏幕因为许久不用而自动熄灭的旧手机。
任先猛地从沙上弹起来,像被针扎了一样,抓起手机,解锁。
屏幕亮起。
微信图标右上角,那个红色的未读消息数字,像某种恶性肿瘤般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度疯狂跳动99+。
然后是短信图标13条未读。
然后是通话记录7个未接来电,全部来自备注为“老板”和“刘经理(甲方)”的号码。
任先的手指僵在屏幕上,不敢点开。
他甚至不敢呼吸。
他的大脑在疯狂计算,计算这张照片会带来的后果工作、人际关系、亲戚间的唾沫星子、沈凌父亲可能会提着刀上门的可能性……
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。
一个很奇怪的声音。
像什么东西……被压碎后,出的、细微的、近乎解脱的呼气声。
他抬起头,看向声音的来源。
沈凌。
沈凌坐在餐桌边的椅子上,背对着他们,肩膀在微微颤抖。
但不是哭泣的那种颤抖。
是在笑。
无声地、疯狂地、近乎歇斯底里地笑。
她的肩膀耸动,手死死捂着嘴,但那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、压抑不住的、像漏气风箱般的“嗬嗬”声,依然清晰地从指缝里漏出来。
她在笑。
笑着笑着,她的身体突然软了下去,像被抽掉了脊椎的软体动物,从椅子上滑下来,跪坐在地板上。
然后她转过了身。
脸上没有任何泪痕,没有任何悲伤。
只有一种近乎疯癫的、狂喜的、解脱的笑容。
“呵呵……哈哈……”她笑出了声,声音嘶哑,像破旧的齿轮在转动,“他们知道了……”
“他们全都知道了……”
她的视线落在商岚身上,眼神像最虔诚的信徒,看到了显圣的神迹。
“太好了……”沈凌喃喃自语,从地上爬起来,脚步踉跄地走到商岚面前,然后“噗通”一声,再次跪下,双手抓住商岚那条粉色短裤的裤脚,把脸贴了上去。
“岚姐……岚姐……”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,像在念诵某种洗涤灵魂的咒语,“谢谢你……谢谢你……”
“谢谢你让我……不用再装了。”
商岚终于停止了逗弄孩子的动作。
她低下头,看着跪在自己脚边、像狗一样蹭着自己裤腿的沈凌,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温柔、却又极其残酷的笑容。
“凌凌这么开心啊?”她轻声问,像在问一个刚得到糖果的孩子。
“开心……开心……”沈凌仰起脸,脸上挂着那道疯狂的笑容,“我不用再偷偷摸摸地嫉妒了……我不用再假装自己是正妻了……我不用再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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