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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哦……哦。”鞠景愣在原地,望着空荡荡的房门连连点头。
这女魔头居然没趁机给他下套,也没想出什么比“高三补课”更狠毒的法子折磨他,甚至连句重话都没说,就这么轻飘飘地放过他了?
这反常的温柔让他浑身不自在。他弯腰将地上的大白兔捞进怀里,喃喃自语:“这师尊……怎么就这般执着于做我的干娘呢?”
“终究是个看不破红尘的凡胎。”大白兔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鞠景臂弯里,三瓣嘴撇了撇,一语道破天机,“她与你家那条北海母龙,本就是一路货色。皆是缺爱缺到了骨子里。只不过你这位师尊妈妈更会端架子,死要面子活受罪罢了。”
“这怎么可能?”鞠景大摇其头,对弱水这番论调嗤之以鼻。
殷芸绮那是自幼父母双亡、一路杀伐漂泊才养成了那般极端护短又患得患失的性子;可孔素娥呢?
生来便是五色神光护体的天之骄女,接掌天下第一宗门,受万人敬仰,顶着天下第一美人的名头,这等顺风顺水、众星捧月的剧本,她能缺爱?
“越是万千宠爱集于一身,便越是身处万丈玄冰之巅。”大白兔红眸微眯,那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算计洞察尽数显露,“小夫君,你道她真懂什么是情爱?她这等出身,便是亲生父母立于面前,也得顾及她孔雀明王的尊严,恭恭敬敬地叩首称臣。她不需要仰望任何人,也就意味着,她没有任何一处可以卸下伪装、痛哭流涕的避风港。”
弱水的话音在静谧的客房内回荡。鞠景抚摸兔毛的手顿住了。他试图寻找话柄反驳,却悲哀地发现,自己竟找不到半点可以立足的破绽。
“没有父母长辈的庇护,她尝到的是另一种极端的孤独——鹤立鸡群。”弱水那稚嫩的嗓音里透着股看透世态炎凉的沧桑,“她活在尔虞我诈的棋盘上,算计人心,权衡利弊,却连一个能让她毫无顾忌、随心所欲撒泼打滚的亲人都没有。”
“所以,她瞧见你和那母龙生死相随的模样,她嫉妒了。她嫉妒殷芸绮能拥有这世间最纯粹的羁绊。只是她那比天还高的傲气,决不允许她承认自己渴望这份温暖,所以她用尽了各种狠毒傲慢的话术来麻痹自己。”
这番剖析如抽丝剥茧,将孔素娥那层光鲜亮丽的画皮撕得粉碎。
“师尊这胃口,未免也太大了些。明明已将天下权柄、绝世容颜尽数握在手中,竟连我家夫人仅剩的那点感情都要眼红!”鞠景心生骇然。
这高处不胜寒的孤寡心态,竟比巨龙对财宝的贪婪还要可怖。
“凡人欲壑难填,大能亦不能免俗。”弱水在鞠景肩头翻了个身,“可她那傲骨,断不可能低声下气来做你的大房或是小妾。她对你并无男女之欲,于是她另辟蹊径,非逼着你做她儿子。她在你身上,索取着她那空洞生命里从未有过的亲情。如今这声‘娘’一出,她潜意识里便觉得,自己终于寻到了那缺失的拼图。”
“这便解释得通了。”弱水嗤笑一声,语带嘲弄,“为何她行事总是这般反复无常。前一刻还能将你当心肝宝贝般护着,后一刻便能翻脸无情,恨不得将你抽筋扒皮;一会以老母亲的姿态吃殷芸绮的飞醋,一会又巴不得你多收几房侍妾开枝散叶。她端着师尊与母亲的架子下不来台,非得逼着你主动投怀送抱、将那层窗户纸捅破,她才肯赏你个笑脸。”
鞠景脑海中走马灯般闪过这些年孔素娥那近乎分裂的举动:逼迫吞药、高三折磨、指点双修、洗毛伐髓、直到方才舍身喂药。
这一切看似癫狂的行径背后,竟藏着这般令人啼笑皆非的真相。
“我悟了。”鞠景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那点纠结屈辱随之烟消云散。
他拍了拍大白兔的脑袋,目光变得异常通透,“有个大乘期的孔雀亲娘护道,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。既然师尊好这一口,往后这戏,我陪她唱到底便是。只要她高兴,便是日日彩衣娱亲,又有何妨?”
想通了这层关节,鞠景顿觉前路豁然开朗。拿捏一个缺爱的傲娇女魔头,总好过直面一个毫无弱点的杀戮机器。
“就怕她得陇望蜀,欲壑难填……”大白兔趴在鞠景颈窝处,声音细不可闻。
她看着眼前这个迅速调整心态、准备全面妥协的男人,兔眼里闪过一抹怜悯与兴奋交织的光芒。
鞠景以为自己找到了破局之法,有了退路。
可他并不明白,面对孔素娥这等掌控欲极强的存在,他的每一次顺从与退让,都是在亲手将束缚自己的锁链绞得更紧。
今日他认了干娘,明日孔素娥便敢插手他房中秘事;他退一步,孔素娥便进十步。
待到退无可退、被死死钉在墙角的那一天,这顺水推舟的假戏,怕是想不真做都不行了。
“你方才嘟囔什么?”鞠景偏过头,并未听清弱水那番诛心之论。
“无事。”大白兔甩了甩长耳,隐去了眼底的算计,“我是在提醒你,莫要辜负了你那师尊妈妈的期盼。赶紧滚回偏殿去寻你的小妾吧。你这筑基关头生死未卜,那慕绘仙怕是早就急得望眼欲穿了。”
反正无论这局棋如何演变,是孔雀明王欲壑难填彻底撕破脸皮,还是鞠景被逼入绝境奋起反抗,于大自在天魔而言,皆是一等一的绝佳乐子。
正是:
半点春光掩玉容,阴差阳错认萍踪。
天魔冷眼观棋局,自诩聪明坠网中。
看官你道,这鞠景自以为摸透了凤栖宫主的软肋,欲要将计就计扮演个孝子贤孙,却不知那高高在上的大能,掌控之欲何等惊人。
他这一步退让,无异于亲自将脖颈套入了锦绣编织的绞索。
那偏殿之中,娇花般的大丫鬟慕绘仙正苦苦守候,这筑基中期的气海,又需几番云雨方能填满?
那孔素娥换下湿衣,食髓知味后,日后又当如何仗着“长辈”的身份步步紧逼、插手他房中秘事?
毕竟不知鞠景此去偏殿光景如何,且听下回分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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