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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esp;&esp;她盯着他的眼睛,想从中看出一丝惊讶或慌乱,可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,仿佛她失忆这件事,远不如她摔伤了头更让他忧心。
&esp;&esp;“嗯。”江梧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笑,那笑容温和得像冬日暖阳,“记不得便记不得,无妨。”
&esp;&esp;他转身朝陈嫂微微躬身,“多谢陈嫂这几日照拂,改日江某备礼登门道谢。”
&esp;&esp;“哎呀客气啥!”陈嫂抱着肉肉,笑得见牙不见眼,“云妹子刚醒,你赶紧带她回去歇着,我炖了骨头汤,待会儿给你们送过去!”
&esp;&esp;“那便叨扰了。”
&esp;&esp;江梧道了谢,这才重新看向云儿。他朝她伸出手,掌心向上,手指修长,指腹和虎口处有薄薄的茧,应是常年握笔和采药留下的痕迹。
&esp;&esp;“来,我们回家。”
&esp;&esp;云儿看着那只手,迟疑了一瞬,还是把手放了上去。
&esp;&esp;他的手掌温热而干燥,轻轻一握,便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,力道恰到好处,既不会让她觉得被束缚,又透着股子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&esp;&esp;两人并肩走出陈嫂家,回了隔壁的小院。
&esp;&esp;一进门,江梧便松开了她的手,开始忙碌。他先将背篓里的草药分门别类地拿出来,挂在院中的竹筛上晾晒,动作行云流水,显然是做惯了的。然后他又进了厨房,不多时便端出一杯温热的蜂蜜水。
&esp;&esp;“喝点甜的,润润喉。”他将杯子塞进她手里,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手背,“你昏迷几日,只靠米汤续命,胃里空得很,待会儿陈嫂送了汤来,再用些软烂的吃食。”
&esp;&esp;云儿捧着杯子,小口啜饮着,甜意从舌尖蔓延到心底。她站在厨房门口,看着他熟练地生火烧水,挽起的袖口露出结实的小臂,那上面的肌肉线条流畅,透着力量感。
&esp;&esp;也很有……人夫的味道。
&esp;&esp;“我……她开口,声音还有些哑,“陈嫂说,我是从梯子上摔下来的?”
&esp;&esp;江梧添柴的动作顿了顿。
&esp;&esp;他没有回头,背对着她,声音却沉了下去,带着显而易见的自责,“是我不好。”
&esp;&esp;“那日私塾晒书,我该拦着你的。”他转过身,灶膛里的火光映在他脸上,忽明忽暗,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浓烈的情绪,“你向来贪玩,爱爬高,我却心存侥幸,想着那梯子稳固……若我当日态度坚决些,不让你去,你便不会摔下来,更不会……”
&esp;&esp;他顿了顿,喉结滚动,像是咽下了一口极苦的药,“这几日,我度日如年。看着你躺在那儿,脸色白得像要化在风里,我便想,若你醒不来,我……”
&esp;&esp;他没有说下去,但那未尽的话语里沉甸甸的分量,压得云儿心口发闷。
&esp;&esp;“你能醒来,已是万幸。我不敢奢求太多。”江梧走过来,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,“云儿,相比你的命,失忆不算什么,真的不算什么。记忆没了,我们可以慢慢找,慢慢养。哪怕一辈子想不起来,也没什么。”
&esp;&esp;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,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一片羽毛,“我叫江梧,梧桐的梧,是你的相公。你是我的妻子,我的云儿。这里是邻沧县,我们的家。你喜欢吃甜的,喜欢穿素净的衣裙,怕苦,喝药总要躲,还喜欢……
&esp;&esp;他忽然笑了笑,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宠溺的无奈,“还喜欢趁我备课时,偷偷把我的砚台藏起来,看我着急找,又忍不住笑。”
&esp;&esp;云儿听得怔住,脑子里虽然一片空白,却奇异地觉得,他说得对。那些习惯,那些喜好,即使记忆消失,身体也仿佛记得。
&esp;&esp;“所以,别担心。”江梧收回手,替她拢了拢披散的长发,从袖中摸出一根素色的发带,手指灵巧地为她将长发松松束在脑后,“来日方长,慢慢养好身子,记忆会恢复的。若不能……”
&esp;&esp;他看着她,眼神泛着柔波,一字一句,郑重得像是在立下誓言,“我答应你,我会尽全力医治你的。若是医不好,那便罢了。我们重新认识,重新开始,重新……再爱一回,也无不可。
&esp;&esp;窗外的阳光正好越过那棵红枫,洒在他肩头,为他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。
&esp;&esp;云儿看着他,看着这个自称是她丈夫的男人,他眼底的深情不加掩饰,那温柔沉稳的气度像是一张细密的网,将她这个失了记忆的迷途之人,轻轻巧巧地包揽其中。
&esp;&esp;润物细无声。
&esp;&esp;她忽然觉得,就算什么都忘了,好像……也没什么可怕的。
&esp;&esp;“江梧?”她试着叫他的名字。
&esp;&esp;“嗯?”他应着,唇角微扬。
&esp;&esp;“我饿了。”
&esp;&esp;江梧低笑出声,那笑声低沉悦耳。他伸手,自然地牵起她的手,引着她往屋里走,“那便好,我煮了粥,配上陈嫂的骨头汤,正好。”
&esp;&esp;他的手稳稳地握着她的,掌心传来的温度,驱散了她初醒时的迷茫。
&esp;&esp;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,至少还有这个人,这个怀抱,是真实的,是温暖的。
&esp;&esp;而她不知道的是,当她低头喝粥时,江梧静静地看着她,那温柔的眼眸深处,倾泻着令人看不懂的复杂情感,随即又恢复了沉稳的模样,抬手,轻轻递上一方手帕。
&esp;&esp;“以后,我都会在你身边。”
&esp;&esp;我的——姐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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