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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初赛的时候刘海是放下来的,”诗织说,“我看过视频。你那时候弹到第二乐章,有一绺头发掉下来,挡住了半边脸,但你没有管它,继续弹。”
“那一瞬间你看起来很自由,”诗织说,“但今天你把头发全部别起来了。是怕它掉下来吗?”
棠韫和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聊了一会,诗织站起来,走到门口回头看她:“祝你好运。希望你今天弹的是你想弹的。”
广播响起,工作人员开始通知选手准备入场。
棠韫和深吸一口气站起来,走出休息室。走廊很长,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的声音在空荡的空间里回响,一步一步,像倒计时。
轮到她之前,她站在侧台,透过幕布的缝隙看观众席。第叁排中间,慕云已经坐好了,手里拿着节目单,正和旁边的人小声说着什么。那个位置视野确实很好,从那里能看清舞台上的一切,手指的位置,表情的变化,甚至呼吸的节奏。
棠韫和往后扫了一眼,找到了棠绛宜。他坐在更后面的位置,那个角度看不清她的表情,但能听清每一个音符。
她走上舞台。
灯光很亮,观众席一片黑暗,但她知道慕云在哪里。棠韫和走到钢琴前,鞠躬,坐下。琴凳发出轻微的声音,琴键在灯光下泛着光。
手指放在琴键上,深吸一口气。
肖邦《叙事曲第一号》,g小调。
第一个和弦落下,暴风雨般的声响在音乐厅里炸开。
前两分钟很顺利,技术干净,速度稳定,每个音符都在计划之内——这是慕云要的,节拍器下重复无数次的结果,稳定、可控、完美执行。。
但弹到第一主题结束,准备进入抒情段落时,棠韫和的余光不经意扫到第叁排。
慕云正看着她,目不转睛。在那个瞬间棠韫和看到母亲轻轻点了点头——满意的信号,是继续这样,按计划来的确认。
棠韫和的手指在琴键上停了零点几秒。
太短了,短到台下几乎察觉不到。但那零点几秒里,棠韫和做了个决定。
她没有按计划来。
抒情主题出来时,她用了更多的rubato,更自由的节奏。她没有按照慕云要的那种克制的、计算好的自由,而是真的自由——只跟着音乐本身走,不管第叁排的目光。
她感觉到慕云的视线变了。从满意变成困惑,从困惑变成紧张。但她没有再看第叁排,她看着琴键,看着自己的手指。
中段的技术性快速跑动,她弹得很快。没有刻意炫技,她选择了逃离——逃离第叁排的目光,逃离那种被监控的感觉。音符像疾风暴雨,像质问,像逃离,也像追逐。她在追逐什么?答案?还是更深的混乱?音符像急促的呼吸,像终于可以不被监控的释放。
然后抒情主题再现。
这一次她没有任何犹豫。Rubato、渐强、突然的停顿,所有母亲说不许的地方,她都做了。她甚至在某个地方多加了一个装饰音,肖邦的原谱里没有,但她觉得应该在那里。
所有这些撕扯、矛盾、混乱,在这一刻倾泻进音乐里。
旋律在她手下变得复杂。技术依然精准,但情感不再克制。暴风雨与宁静交替,挣扎与释然并存。
琴声在音乐厅里回荡,她不知道这是对是错,不知道评委会怎么想,不知道慕云此刻是什么表情。她只知道,这十五分钟,她没有看第叁排。
音符一个接一个落下,最后一个和弦落下,在空气里消散。
两秒沉默,然后掌声响起。
棠韫和站起来鞠躬,这次她看向第叁排——慕云在鼓掌,脸上带着笑容,但那笑容有点僵硬,眼神里有她读不懂的东西。
棠韫和移开视线,往后看。
棠绛宜还坐在那里,没有鼓掌,只是看着她。那个距离太远,她看不清他的表情,但不知道为什么,她突然觉得他在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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