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决赛前一天下午叁点,棠韫和第一次和TorontoSymphonyOrchestra合练。
Roy’sHall的决赛舞台很大,从钢琴的位置往外看,观众席是巨大的黑暗,吞没一切。乐团成员陆续就位,低音提琴手在调音,长笛手在吹音阶,小提琴声部传来零星的片段旋律。这些声音混在一起,不成曲调,却有种奇怪的生命力。
指挥MaestroKowalski走上台,五十多岁的波兰人,在欧洲乐团工作多年。他朝棠韫和点头致意,然后转向乐团:“Ladiesandgentlemen,我们今天要合RachmaninoffPianoConcertoNo.2,钢琴是ViolettaTang。这位年轻的钢琴家技术很好,但这是她第一次和我们的交响乐团合作,所以我们要给她空间,也要帮助她找到和我们的连接。”
他转向棠韫和:“Violetta,不要紧张。这不是你一个人的show,是我们一起makemusic。你听我们,我们听你,就这么简单。”
棠韫和点头,手心在冒汗。
“从头开始。”Kowalski举起指挥棒。
钢琴引子,八个和弦。
她深吸一口气,第一个和弦落下。
声音在空旷的音乐厅里炸开,比她在练习室听到的更宏大,余音在墙壁间反弹,久久不散。第二个,第叁个,每个和弦都像在敲门,在问问题,在等待回应。
第八个和弦落下,她的手停在琴键上,等待。
然后弦乐进来了。
那一瞬间,棠韫和的呼吸停了一下。
几十把小提琴、中提琴、大提琴、低音提琴,同时奏出那个绵延的旋律,声音像海浪一样涌过来,包围她,淹没她,托起她。她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声音——不是录音里扁平的音响,而是活的,有温度的,three-dimensional的存在。
她错过了进入的cue。
Kowalski停下来,转向她:“Violetta,没关系,再来。记住,你要听弦乐的呼吸。当他们的phrase要结束时,你就准备进来。不要数拍子,感受他们什么时候在等你。”
再来一遍。
这次她听到了。弦乐的旋律在第十六小节开始减弱,声音往下沉,像在问问题。那就是她的cue——她要回答。
右手旋律浮现出来,从弦乐的海洋里升起。没有激进地抢,没有怯怯地躲,她自然地接过话头,继续这段对话。
“Good,”Kowalski说,“就是这样。继续。”
第一乐章进行到展开部时,棠韫和开始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东西。
她在和六十几个人一起演奏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声部,自己的旋律,自己的节奏,但所有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时,变成了一个完整的、活着的、呼吸着的生命体。
她不再是solo,不再是一个人对抗舞台和观众。她是这个生命体的一部分,她的钢琴是其中一个声音,和长笛对话,和大提琴呼应,被小提琴包围,被低音提琴支撑。
中段技巧性段落她弹得很快,手指在琴键上飞,但她第一次注意到:在她弹琴的时候,木管组在铺底色,弦乐在画线条,定音鼓在标记节奏。她不是一个人在炫技,她是在和他们一起创造这个瞬间。
第一乐章结束,Kowalski放下指挥棒:“很好。Violetta,你的技术没问题,但我需要你更放松一点。你太紧了,我能看到你的肩膀在紧绷。记住,concerto的意思是一起,不是对抗。你要相信我们,我们会承接你。”
他看了看表:“我们休息十分钟,然后继续第二、第叁乐章。”
棠韫和走下台,在侧台找了个角落坐下。手还在发抖,她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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