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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点二十叁分。
棠韫和坐起来,把枕头抱在怀里。
她赤着脚下了床。睡裙是棉质的,到膝盖上面一点,乳白色,领口有点松。她没有穿拖鞋,赤脚踩在木地板上,凉意从足弓蔓延上来。
推门的时候她把动作放到最轻。门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呻吟,她侧身挤了出去,回手带上门,没让锁舌弹回去。
走廊很暗。感应灯在她脚步经过的时候亮了一盏,暗红色的光照亮了地面上一小块区域。她抱着枕头,光脚走过去,像小时候偷偷下楼拿冰淇淋的步法——踩地板的边缘,避开中间容易发出声响的位置。
到了客房门口。
她犹豫了大概叁秒钟。手抬起来又放下,放下又抬起来。枕头被她抱得太紧,棉芯都凹进去了。
然后她敲了一下门。一下。指关节碰在木头上,声音闷闷的。
没有回应。
她又敲了一下,稍微重了一点。
门从里面打开了。
棠绛宜站在门口。他没有开灯,但窗帘没拉严,院子里枫树上装的景观灯透进来一片淡金色的光。他看起来不像被吵醒的样子——头发丝毫没乱,眼神清醒。
他看到她的时候目光先落在她脸上,然后下移,落在她怀里抱着的枕头上。
停了一秒。
“睡不着,妹妹?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像是怕惊动走廊另一头的某个人。
棠韫和没说话。她就站在那里,抱着枕头,光着脚,睡裙的领口因为抱枕头的姿势歪到了一侧,露出左边的锁骨和一小段肩线。
她不是小孩了。她知道自己不是小孩了。凌晨一点抱着枕头去找哥哥不是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应该做的事情——或者说,恰恰是一个十七岁的女孩会做的事情,但不是以她和他之间现在这种关系应该做的事情。
但她就是来了。
棠绛宜往后退了一步,把门开大了一点。
她走进去。
客房比她的房间小,陈设简单。床上的被子掀开了一角,但被子下面的床单几乎是平的,没有睡过的痕迹。椅子上搁着他的手机和一份摊开的文件,屏幕还亮着。
他也没有睡。
棠韫和把枕头扔到床的一侧,然后整个人爬上去,缩在靠墙的那半边,把被子拉到胸口。她的动作很快,带着一种“你要是不让我我就赖在这里”的蛮横,但蛮横底下裹着的东西他们都心知肚明。
棠绛宜没有上床。他关上门,走到椅子旁边坐下来,拿起手机锁了屏,把文件合上。然后他坐在那里,手肘搁在扶手上,看着她。
房间里只有两个人呼吸的声音和窗外很远处一只不知名的虫子在叫。
“哥哥,”棠韫和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,闷闷的,“你不上来吗?”
“不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你知道为什么。”
她知道。这里是慕云的房子,走廊另一头是慕云的卧室。
但她还是问了。因为她想听他怎么拒绝。他拒绝的方式比答应更让她上瘾——每一次拒绝都有一条精确的边界,而那条边界的位置本身就是一种坦白。“不”的意思不是“我不想”,是“我不能”。
“那你就坐在那里?”
“嗯。”
“一直坐着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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