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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敦煌的路,走得比来时更沉。车窗外的戈壁滩还是老样子,风卷着沙砾打在玻璃上,“噼里啪啦”响,像有人在外面数着步子。念土把那块合二为一的墨玉揣在怀里,玉身暖得像揣了个小火炉,偶尔会轻轻震动一下,像在提醒他什么。
小火趴在方向盘上打哈欠,眼角挂着泪“我说哥,咱这都快绕中国跑一圈了,从昆仑到东海,从长白山到黄河滩,现在又回敦煌,到底图个啥?那赵青山的日记本靠谱不?哪有人能活几千年的?”
“墨玉不会骗人。”赵雪翻着那本快磨烂的日记,指尖在某一页停住,“你看这儿,我爷爷画了张图,敦煌玉矿深处有个‘养魂池’,说念家的先人当年把自己封在池里,用玉精吊着一口气,就为了等能拼合墨玉的人。”
车快开到玉门关时,路边突然多了些人影,都穿着破烂的袍子,背对着他们,肩膀一耸一耸的,像在哭。念土踩了脚刹车,念家玉的红光往人影上探了探,那些人突然转过身,脸是平的,没有五官,只有两个黑洞,手里攥着半块碎玉,和念家玉的质地一模一样。
“是‘无面人’!”赵雪突然把日记往念土手里塞,“我爷爷写过,这是玉矿里的怨魂变的,生前都是想闯进养魂池的人,被先人剥了脸,永远困在戈壁上。”
无面人往车边围过来,绿丝绦从他们袍子里钻出来,缠向车轮。念土挂挡踩油门,车“呜”地一声冲了出去,绿丝绦被绞进车轮,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响声,像在嚼骨头。
“这些东西怕玉精!”小火突然喊,“刚才有个无面人碰到墨玉的边角,胳膊直接化了!”
念土摸出墨玉,往车窗外一伸,红光裹着玉精的金沙,无面人果然往两边退,让出条路来。车开出老远,念土回头看,那些无面人还站在原地,背对着他们,像一尊尊风化的石像。
玉矿的入口藏在莫高窟旁边的一座断崖下,被流沙埋了大半,只露出个黑漆漆的洞口,风从里面灌出来,带着股甜腥味,像蜜里掺了血。赵雪用洛阳铲扒开流沙,露出块石碑,上面刻着四个篆字“生人勿进”。
“就是这儿了。”念土往洞里照了照,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里打了个弯,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,“里面有瘴气,把围巾捂严实点。”
往里走的通道是人工凿的,岩壁上嵌着些玉片,在光线下闪着幽光,和无面人手里的碎玉一个样。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前方突然出现亮光,是个巨大的溶洞,钟乳石倒挂着,像冰棱,地上的石笋却长得奇形怪状,有的像人手,有的像脚掌,往溶洞中央指。
中央果然有个池子,不大,也就半间屋子那么大,池水里漂着些金色的粉末,是玉精,在光线下像撒了层金粉。池子中央的石台上,躺着个人,或者说,像个人,浑身裹着玉茧,只露出张脸,皱纹深得像刀刻,眼睛闭着,胸口微微起伏,居然还有呼吸。
“这就是……念家的先人?”小火往池边凑了凑,“看着比太爷爷还老,真能活几千年?”
念土刚要说话,溶洞突然晃了晃,岩壁上的玉片纷纷掉下来,碎成齑粉。池水里的玉精突然沸腾起来,像开了锅,那个裹在玉茧里的人突然睁开眼,眼睛是红色的,和念家玉的红光一模一样。
“你来了。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磨石头,“总算……等到念家的血了。”
“你是谁?”念土握紧墨玉,红光往玉茧上探了探,没现怨魂的气息,只有股极淡的念家血脉的味道。
“我是念家第一代家主,念初。”玉茧里的人动了动,玉片簌簌往下掉,露出只手,枯瘦得像树枝,却紧紧攥着块玉,和念家玉的另一半严丝合缝,“当年我造玉胎,本想保一方平安,没成想造出了邪物,只能把自己封在这儿,用玉精镇着它们。”
池水里突然冒出个黑影,是个穿日军军装的人,从水里钻出来,举着军刀劈向念初。念土举着墨玉去挡,红光和军刀撞在一块儿,黑影突然散开,变成无数绿丝绦,往念初的玉茧里钻。
“是少佐的残魂!”赵雪往念土手里塞了把玉凿,“我爷爷说玉精能化怨魂,快往池里凿!”
玉凿刚碰到池边的石头,就“当”的一声弹了回来,池水里的玉精突然凝成把剑,飞向那个黑影,绿丝绦碰到玉精剑,瞬间化成了水。黑影出惨叫,往溶洞深处跑,消失在一条岔道里。
念初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,玉茧裂开道缝,露出里面的身体,居然是半玉半肉,肋骨的地方变成了玉质,闪着光。“它没走。”念初的声音颤,“少佐的残魂钻进了‘怨魂窟’,那里是所有邪玉的根,它想把它们全召出来。”
岔道里突然传来“呜呜”的响声,像无数人在哭。念土往那边照了照,岔道深处有绿光在闪,越来越近,伴随着“咔哒咔哒”的声音,像是有人在拖动锁链。
“是被玉精镇着的怨魂!”念初突然喊,“少佐在解我的封印!快,用你的血滴进池里,能暂时稳住!”
念土没犹豫,用玉凿划开手掌,血滴进池水里,玉精突然爆出刺眼的光,把岔道里的绿光逼了回去。可池水里的念初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,玉茧上的裂缝越来越大,露出更多的玉质身体,眼睛里的红光也越来越暗。
“你骗我们!”赵雪突然喊,“池水里的玉精在吸他的魂!你根本不是想镇怨魂,是想用我哥的血复活自己!”
念初的眼睛突然变得狰狞,玉茧彻底裂开,露出里面的身体,居然全是玉做的,只有心脏的位置嵌着块肉,还在跳,是活人的肉。“没错!”他往念土身上扑,“我困了几千年,早就不是人了!只有念家后人的血,能让我变回人!”
池水里的玉精突然往念初身上涌,像给他披了层金甲。念土举着墨玉去撞,红光裹着墨玉,“咚”的一声撞在念初的玉身,居然被弹了回来。念初出狂笑,玉手一挥,池边的石笋突然飞起来,像箭似的射向念土。
“小心!”小火扑过来把念土推开,石笋擦着念土的胳膊飞过,钉在岩壁上,“这老东西根本不是先人,是个玉怪物!”
念初的玉身突然裂开,里面滚出无数黑色的影子,是被他镇在玉茧里的怨魂,出刺耳的尖叫,往溶洞外跑。念土突然明白——念初根本不是在镇怨魂,是在养它们,用玉精喂着,等有一天用念家的血激活,好让自己变成不死的玉怪!
“你看他的心脏!”赵雪突然喊,“那不是念家的肉!是少佐的!他早就和少佐的残魂勾结了!”
念初胸口的那块肉突然睁开眼睛,是绿色的,和少佐的眼睛一模一样。他出尖啸,往念土身上扑,却被池水里突然冒起的红光拦住——是念家玉,它从念土怀里飞出来,钻进念初的玉身,红光在里面炸开,玉身瞬间布满裂缝。
“不!我的千年道行!”念初出惨叫,玉身碎成无数块,胸口的那块肉掉在地上,被池水里的玉精化成了水。
溶洞突然剧烈晃动起来,池水里的玉精顺着裂缝往下渗,露出底下的黑土,里面积攒着不知多少怨魂,正往上爬。念土往岔道里看,少佐的残魂正站在那里,手里举着块玉,是念初攥着的那半块念家玉,和他手里的墨玉合在一起,出刺眼的绿光。
“念家的娃,多谢你帮我除掉这老怪物。”少佐的声音带着笑,“现在,该轮到你了。”
他身后的怨魂突然涌上来,像潮水似的往念土这边扑。念土举起墨玉,红光爆出前所未有的亮度,把怨魂都挡在池边。可墨玉上的“始”字突然裂开,露出里面的黑色,像被怨魂染了似的。
“墨玉快撑不住了!”赵雪往溶洞深处指,“我爷爷画过,那边有个‘断龙石’,能把怨魂关在里面!”
三人往深处跑,怨魂在后面追,绿丝绦从地上钻出来,缠向他们的脚踝。念土突然想起念初胸口的那块肉,还有少佐手里的半块念家玉——原来少佐早就和念初勾结,一个想借玉精复活,一个想借怨魂复仇,他们从一开始就是棋子!
断龙石果然在溶洞尽头,巨大的一块,足有千斤重,旁边有个拉杆,锈得快烂了。念土刚要拉,少佐的残魂突然追上来,军刀劈向拉杆。赵雪扑过去用身体挡住,军刀劈在她背上,溅起串血花。
“快拉!”赵雪的声音颤,“赵家的血……也能镇怨魂……”
念土咬紧牙,猛地拉下拉杆,断龙石“轰隆”一声落下,把怨魂和少佐的残魂都关在了里面。溶洞慢慢平稳下来,池水里的玉精不再沸腾,恢复了平静。
赵雪趴在地上,背上的伤口在冒黑血,像被尸玉染了。念土摸出墨玉往她伤口上按,玉身突然烫,黑血慢慢变成红色,伤口居然开始愈合。
“墨玉……在救她?”小火的声音飘。
念土没说话,他突然现墨玉裂开的地方,露出里面的字,不是“始”,也不是“源”,而是个“终”字,旁边还有行小字,是爷爷的笔迹“终非终,始非始,念家的路,在轮回里。”
溶洞外突然传来风声,带着股熟悉的槐花香。念土往洞口看,只见阳光底下,站着个穿中山装的老人,手里拄着根拐杖,拐杖头的玉和念家玉一模一样,正对着他笑。
是爷爷!
念土的眼睛瞬间热了,刚要跑过去,老人却突然转身,走进戈壁的风沙里,背影越来越淡,最后变成颗玉精的金沙,飘向远方。
墨玉突然“嗡”地一声,在地上转出个圈,圈里浮现出张地图,指向终南山的方向,标记的地方,是爷爷的故宅。
“还要回去?”小火瘫坐在地上,“这到底是个啥轮回?”
念土握紧墨玉,玉身的红光往终南山的方向指得笔直。他知道,爷爷的故宅里,一定藏着最后的秘密——念初为什么要造玉胎?爷爷当年到底知道些什么?还有那个“轮回”,难道念家的使命,永远没有尽头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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