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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铜铃在塔顶。”赵雪仰着头看,塔尖钻进云层里,只能看见最上面几层的飞檐,“我爷爷的日记里画过,说那铃铛里塞着东西,是当年日军没来得及运走的‘怨魂石’。”
寺里没什么香客,只有个扫地的和尚,看见他们抱着玉盆就合十行礼“施主是来拜塔的?最近塔在修,不让上。”
“我们找铜铃。”念土摸出念家玉,红光在和尚眼前晃了晃。和尚的眼睛突然直了,丢下扫帚往塔边指“跟我来,主持等着呢。”
塔底下果然站着个老和尚,灰袍上打着补丁,手里转着串玉珠,每颗珠子上都刻着个“念”字。看见念家玉,他突然停了手“念家的后人?等你们七天了。”
“您认识我们?”赵雪把玉盆往怀里紧了紧。
老和尚往塔上看,雨雾里的铜铃突然响了,声音确实像哭“森三天前就来过,说要借塔用用,给了我这个。”他从袖里摸出个小布包,打开是块玉,黑得像墨,上面刻着个“怨”字,和少佐军刀上的一模一样。
念家玉突然在赵雪手心烫,红光裹着那块墨玉,“滋啦”一声,墨玉化成了水,顺着老和尚的指缝滴在地上,渗进砖缝里不见了。老和尚叹了口气“他说,七日后正午,若不把玉婴交出来,就炸了这塔,让全城的怨魂陪他爹。”
“炸玉弹藏在哪?”念土盯着塔顶的铜铃,铃铛又响了,这次听得真切,里面混着细碎的“咔哒”声,像有人在里面抓挠。
“在塔基的暗格里。”老和尚往塔门后的石砖指,“当年修塔时留的,说是怕塔倒了能藏东西。森让人撬开了三块砖,我昨晚偷偷去看,里面黑黢黢的,能看见根引线,红得像血。”
塔门是道厚重的木门,锁早就锈死了。小火找了根铁棍,“哐当”几下就撬开了,一股霉味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,呛得人直咳嗽。楼梯是木质的,踩上去“咯吱”响,每级台阶都积着灰,只有最近几天的脚印,又深又乱,像是有人在上面跑。
越往上爬,铜铃的哭声越清楚,还混着另一种声音,“嘶嘶”的,像蛇吐信。到了倒数第二层,赵雪突然停住脚,指着墙角“那儿有东西!”
墙角缩着个黑影,穿件湿透的西装,左脸的疤在昏暗里泛着青,正是森。他手里攥着把刀,刀刃上沾着绿丝绦,看见他们就往塔顶退“来得正好!把玉婴交出来,我让你们活着离开!”
“炸玉弹在哪?”念土举着念家玉,红光往他身上逼,“你爹的仇早就了了,别再折腾了!”
森突然笑了,笑声比铜铃还难听“了了?我爹的魂被你们封在玉里,永世不得生!今天我就让这塔塌了,让全城的人陪着他!”他突然往塔顶冲,手里的刀劈向铜铃。
“别让他碰铃铛!”赵雪抱着玉盆追上去,玉婴不知何时醒了,小手往铜铃的方向指,胸口的玉坠爆出金光,照得塔顶的雨雾都散了些。
塔顶的铜铃比想象中大多了,碗口粗的铁链拴着,铃身刻满了日文,仔细看是些人名,想来都是当年战死的日军。森的刀刚碰到铃身,铃铛突然炸开,里面滚出块黑石头,正是赵雪说的怨魂石,绿丝绦从石头里钻出来,像网似的罩住森。
“这是我爹的怨魂石!”森出惨叫,身体被绿丝绦缠得越来越紧,“你们看清楚!这里面不光有日军的魂,还有你们念家的人!”
怨魂石突然出红光,映出里面的影子,果然有几个穿着念家衣服的人,正往石外撞。念土突然认出其中一个,是太爷爷日记里提到的三伯,当年为了救太爷爷,被日军抓去当了人质,一直以为死在了战场上。
“三伯!”念土举着念家玉冲过去,红光裹着怨魂石,“我是念土!来救你了!”
绿丝绦突然往回缩,怨魂石上的裂缝越来越大,里面的魂影纷纷飘出来,三伯的魂落在念土面前,穿着军装,胸口的弹孔还在渗血“傻孩子,别救了,我们跟这石头缠了几十年,早就分不开了。”
森的身体突然开始透明,绿丝绦往怨魂石里钻,把他的魂也往里拽“不!我不要跟他们缠在一起!”他往玉盆里的玉婴扑,“把玉婴给我!它的血能解怨魂石!”
玉婴突然举起小手,指尖的金光射向怨魂石,石头瞬间裂开,里面的魂影纷纷化作光点,往玉婴胸口的玉坠里钻。三伯的魂最后一个离开,对着念土笑了笑“告诉太爷爷,我们回家了。”
塔顶的铜铃碎片突然往一起聚,慢慢变回原样,只是铃身的日文变成了中文,刻着“魂归故里”四个字。森的魂被金光裹着,在铃里转了圈,突然出哭喊“爹,我错了……”
塔下传来“轰隆”一声,想来是老和尚把炸玉弹的引线拆了。念土抱着玉盆往下走,玉婴在怀里咯咯笑,胸口的玉坠更亮了,隐约能看见里面多了些影子,像三伯,又像那些日军的魂。
“它们都进去了?”赵雪摸着玉坠,“玉婴这是……在收魂?”
老和尚在塔下等着,手里捧着个锦盒“这是从炸玉弹里拆出来的,森说,是他在太湖底的潜艇里找到的。”
打开锦盒,里面是块玉牌,上面刻着张地图,指向东北的方向,标记的地方画着个火盆,旁边写着“七日之后,玉婴需浴火,方得成人”。
“浴火?”小火挠着头,“这玉做的娃娃,哪经得住烧?”
玉婴突然在念土怀里动了动,小手往东北的方向指,胸口的玉坠映出片火海,里面有个模糊的影子,像尊佛像,正对着他们笑。
老和尚把玉牌往念土手里塞“长白山的火山口,有座‘焚玉台’,是上古传下来的,能把玉魂烧成肉身。森的潜艇里藏着这个,想来是早就查到了。”
雨停了,太阳从云里钻出来,照在塔尖的铜铃上,金光晃得人睁不开眼。念土抱着玉盆往寺外走,玉婴的小手抓着他的手指,暖意顺着指尖往心里钻。
路过山门时,扫地的和尚突然说“施主可知,那焚玉台旁边,还有座‘养魂庙’?庙里供着的,是个穿军装的女人,听说等了念家的人几十年了。”
念土的脚步顿了顿,赵雪突然翻开爷爷的日记,最后一页贴着张照片,是个穿旗袍的女人,眉眼像极了赵雪,背景里的长白山火山口,正冒着烟。
“是我奶奶。”赵雪的声音颤,“我爷爷说她当年跟着太爷爷去长白山,就没回来。”
玉婴胸口的玉坠突然出红光,照在照片上,女人的嘴角慢慢扬起,像在笑。念土知道,七日之后,他们必须去长白山。焚玉台的火能不能把玉婴烧成肉身?养魂庙里的女人,真是赵雪的奶奶?还有玉坠里那些魂影,烧出来会是什么样子?
离开报恩寺时,念土回头看了眼塔顶的铜铃,风一吹,铃声清脆得像唱歌。阳光穿过云层,在地上照出个巨大的光斑,里面似乎有无数细小的影子在动,像那些被玉婴收走的魂,正跟着他们往东北去。
往长白山赶的这七天,玉婴长得飞快,原本巴掌大的小身子,眼看就快有半臂长了,眉眼越来越清晰,笑起来时眼角的弧度,像极了念土小时候的照片。赵雪总抱着他逗,被小火打趣“提前体验当妈”,换来她一个白眼。
“笑啥笑?”赵雪用小被子裹紧玉婴,车窗外的长白山越来越近,雪线从山脚往上爬,把树都染成了白的,“我奶奶要是真在养魂庙,见了玉婴指不定多高兴。”
念土没接话,手里的念家玉一直温温的,“生”字旁边像是多了道浅痕,仔细看才现是个极小的“火”字。老和尚说焚玉台要靠玉魂自焚才能成肉身,这“火”字,难不成指的是玉婴自己?
车开到火山口附近,路就没法走了,到处是黑黢黢的火山石,棱角锋利得能划开轮胎。三人背着包往山上爬,玉婴被赵雪裹在怀里,小脑袋探出来,乌溜溜的眼睛盯着火山口的方向,嘴里出“咿咿呀呀”的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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