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往归元洞去的路,走得人五脏六腑都跟着颤。这地脉深处的通道不像路,倒像条被巨人啃过的骨头缝,岩壁上全是坑坑洼洼的玉疙瘩,泛着幽光,脚下的碎石踩上去“咯吱”响,仔细一看,全是碎玉渣子,混着些说不清的灰,像烧过的纸。念土怀里的四色玉“原”字那半边沉得厉害,像揣了块铁,可另外几色光又暖得人后背冒汗,手心一会儿凉一会儿烫,整个人跟在冰火里滚过似的。
“这破洞到底通不通啊?”森一郎举着矿灯往前照,光柱撞在岩壁上又弹回来,把人影拉得老长,“阿古拉,你爹日记里就没画张地形图?再这么钻,我怀疑咱们在绕圈,你瞅这岩壁上的划痕,我好像昨天就见过。”
阿古拉正用登山绳捆着块突出的玉岩,闻言头也不抬“画了个大概,说归元洞是地脉的根,通道跟蜘蛛网似的,走错一条就可能钻进死胡同,墙是活的,会自己合拢。你没瞅见刚才那岔路口?我用刀划了道印,转个身就没了,跟被啥东西舔掉了似的。”
赵雪扶着苏明远,这小子自从进了地脉深处,反倒不咳了,就是脸色越来越白,嘴唇泛着青,像揣着块冰。她往矿灯光柱尽头看,前面的通道突然变宽,隐约有水流声,还混着“咚、咚”的响,像有人在敲玉“前面有水?奶奶日记里说归元洞深处有‘玉髓河’,河水是乳白色的,能养玉,也能化玉,要是掉进去,身上的玉饰会被化得连渣都不剩。”
苏明远突然指着岩壁上的刻痕,声音飘“这是……‘守原人’的标记。我家老账本上提过,说归元洞有群守洞人,不是活人,是历代守玉人死后的魂附在玉上变的,专拦心术不正的人。你看那刻痕像不像张脸?正瞪着咱们呢。”
念土突然按住怀里的四色玉,掌心的“原”字猛地烫,四色光拧成股绳,往通道深处钻。他往那边瞅,矿灯光柱扫过的地方,岩壁上的玉疙瘩突然亮了,连成串,像条光的蛇,往深处指。最前面的玉疙瘩上,隐约有个手印,是念家先祖的手型,指节处的老茧都看得清。
“没绕圈,”念土松了口气,“这是先祖留的路标,跟着玉疙瘩走准没错。”
刚走进宽通道,就听见“哗啦”一声,头顶掉下来片玉岩,砸在地上碎成渣,里面滚出些东西,像虫子,却长着翅膀,通体玉色,往念土他们身上飞——是“玉羽虫”,专啃带玉气的活物,翅膀扇动的声音“嗡嗡”的,听得人头皮麻。
“娘的,这地脉深处的玩意儿比葬玉岛还邪门!”森一郎举着工兵铲拍过去,虫子被拍扁了,却流出黏糊糊的液体,溅在铲上,“嘶”地冒白烟,居然在腐蚀铁!
赵雪举着狼形佩往前冲,红光扫过,虫子们跟撞了墙似的往下掉,却没断气,在地上打着滚,翅膀还在扑腾。念土举起四色玉,暖光往虫堆里照,这东西果然怕玉神心的气,瞬间僵住,化成了碎玉,被风吹得没影。
通道尽头果然有条河,水是乳白的,像化了的玉,河面上飘着些玉片,顺流往下漂,漂到通道深处就不见了,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。河上没有桥,只有根石梁,窄得像扁担,上面长满了青苔,滑得像抹了油。
“这石梁能走吗?”阿古拉往河里扔了块玉碎,玉碎刚碰到水就“滋滋”响,转眼就化了,连点渣都没剩,“掉下去怕是连骨头都剩不下。”
苏明远突然指着石梁尽头,眼睛亮了“那儿有船!是‘渡玉舟’,我家老账本上画过,用万年玉木做的,不怕玉髓河的水。你看船头上的玉像,是守原人的样子,他们在等咱们呢。”
船确实在石梁尽头漂着,不大,也就容得下五个人,船头的玉像果然是个老头,手里捧着块玉,正是四色玉的样子。念土刚跳上船,玉像突然“咔哒”一声转了个方向,船就自己动了,不用划桨,顺着水流往深处漂,快得像箭。
河两岸的岩壁上嵌满了玉,有大有小,大的像桌子,小的像指甲盖,上面都刻着字,是历代守玉人的名字,其中有个名字特别显眼——“念青山”,是念土爷爷的名字,旁边还刻着行小字“原玉动,地脉醒,非纯心者莫近。”
“爷爷来过这儿,”念土摸着岩壁上的名字,突然觉得四色玉烫得厉害,“他肯定见过原玉。”
船漂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,前面突然出现个瀑布,玉髓河的水往瀑布下冲,却没溅起水花,像是钻进了个黑洞。船头的玉像突然转了个圈,船身猛地往上抬,居然顺着瀑布往上走,吓得森一郎死死抓住船舷“娘的!这船成精了!还会爬瀑布?”
爬上瀑布,眼前豁然开朗——是个巨大的溶洞,比玉墟城的大殿还气派,洞顶挂着玉钟乳,滴着乳白色的水,“嘀嗒、嘀嗒”的,像在计时。溶洞中央有个玉台,台上放着块东西,拳头大小,通体浑浊,像块没打磨的璞玉,却在慢慢呼吸,每呼吸一次,整个溶洞就亮一下——正是原玉!
但玉台周围站着些人影,是守原人,半人半玉,身上的玉片闪着光,正围着个穿白大褂的人。那人背对着他们,手里拿着个仪器,正往原玉上照,仪器出的红光把原玉的呼吸节奏都打乱了,浑浊的表面泛起了黑气。
“是玉脉会的余孽!”赵雪握紧狼形佩,红光在掌心打转,“他们怎么跑咱们前面去了?”
白大褂突然转过身,脸上戴着个玉面罩,只露出双眼睛,阴沉沉的,往念土怀里的四色玉看“念土?没想到你能活到这儿。看来红袍主说得对,你确实是个麻烦。”
“你是谁?”念土举起四色玉,四色光在掌心流转,“玉脉会的大老板不是死在葬玉岛了吗?”
白大褂笑了,笑声像玉片摩擦“死的那个?不过是个替身。真正的‘玉主’一直是我。你以为玉脉会三百年的基业,会让个半人半玉的怪物当家?太天真了。”他摘下面罩,露出张年轻的脸,居然和念土有三分像,眼睛里的光却冷得像冰,“忘了告诉你,我也姓念,是你爷爷的养子,念风。”
念土愣住了,爷爷从没提过有养子。
“你爷爷当然不会提,”念风把玩着手里的仪器,“他觉得我心术不正,把我赶了出去。可他自己呢?为了守玉脉,连你爹的死活都不管,眼睁睁看着他死在矿难里——哦,你还不知道吧?你爹不是死于意外,是现了原玉的秘密,被守原人拦在了归元洞外,活活饿死的。”
“你胡说!”念土的手开始抖,四色玉的光忽明忽暗,“我爷爷不是那样的人!”
“是不是,你自己看。”念风往玉台边的石壁指,那里有块玉屏,上面刻着影像,正是念土的爹,瘦得像根柴,正往溶洞里爬,却被守原人拦住,最后倒在地上,没了动静。爷爷就站在不远处,背对着他,手里紧紧攥着块玉,就是四色玉的雏形。
念土的眼睛红了,四色玉突然爆出强光,往念风身上照。念风却不躲,举起仪器往光上挡,仪器出的红光居然把四色光挡住了“别费劲了,这‘锁玉仪’是用你爹的骨头做的,专克念家血脉的玉气。今天我不仅要拿原玉,还要让你亲眼看着地脉毁在我手里,让你爷爷在地下都不得安宁!”
守原人突然往念风身上冲,却被他手里的仪器扫中,身上的玉片纷纷脱落,化成了灰。念风笑得更得意了“这些老东西以为能拦我?他们的魂早就被我用‘蚀魂香’泡过了,现在就是我的傀儡。”
森一郎突然举起工兵铲往念风背后拍,却被个守原人拦住,铲头砸在守原人身上,“当”地一声,震得他胳膊麻。阿古拉和赵雪也冲了上去,却被守原人围在中间,怎么也冲不出去。苏明远往念风脚下扔了块定星砂,念风却像没看见似的,定星砂在他脚边化成了灰。
“没用的,”念风往原玉上按仪器,原玉的呼吸越来越快,表面的黑气越来越浓,“再有三分钟,原玉就会被我激活,到时候地脉会彻底反转,所有的玉都会变成凶器,天下人都会知道,守玉脉是多么可笑的事!”
念土看着玉屏上爹的影像,又想起爷爷临终前的眼神,突然明白了什么。他举起四色玉,不是往念风身上照,而是往自己胸口按——四色光钻进他的身体,疼得他浑身抖,却让他看清了守原人的眼睛,里面藏着的不是恶意,是哀求。
“爹,爷爷,我懂了。”念土的声音平静下来,“守玉脉不是为了玉,是为了人。”
他突然往玉台冲,念风刚要举仪器,却现守原人突然转过身,往他身上撞——原来守原人不是被控制了,是在等念土的信号!念风被撞得后退了两步,仪器掉在地上,被个守原人踩碎了。
念土趁机抓住原玉,四色玉和原玉刚碰到一起,就出“嗡”的巨响,五种光——暖、冷、暗、白、还有原玉本身的金色——交织成个光球,把整个溶洞照得像白天。念风被光球的气浪掀飞,撞在岩壁上,吐了口血,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“不可能……你怎么可能……”
光球慢慢融进念土的身体,他突然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,能听见地脉的心跳,能看见玉髓河的流向,能感觉到守原人心里的欣慰。原玉没了,四色玉也没了,它们都变成了念土身体的一部分。
溶洞开始震动,岩壁上的守玉人名字一个个亮起,像星星。念风看着这一幕,突然笑了,笑得像疯了“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?原玉是地脉的根,你吸收了它,就成了新的根。可地脉里还藏着‘混沌玉’,那是开天辟地时的第一块玉,能吞噬一切,包括你!它就在……”
他的话没说完,就被突然合拢的岩壁挡住了,只留下个模糊的影子,像被永远困在了那里。
溶洞的震动慢慢停了,玉髓河的水变得清澈,能看见河底的玉脉,像银色的网,往四面八方延伸。赵雪往溶洞深处看,那里有个暗门,黑黢黢的,门缝里透出股说不清的气,既不是暖的也不是冷的,像什么都没有,又像什么都有。
“念土,你没事吧?”赵雪跑过来,摸了摸他的脸,烫得吓人。
念土摇摇头,往暗门那边看,心里突然有种感觉,混沌玉就在里面,像在等着他。他能感觉到那东西的力量,比之前所有的玉加起来都强,却又带着股原始的温柔,像母亲的怀抱。
“得进去看看,”念土往暗门走,“念风没说完的话,混沌玉会告诉我的。”
森一郎往暗门里瞅,撇了撇嘴“这破洞到底有完没完?刚搞定原玉,又来个混沌玉,早知道这么麻烦,当初就不该跟着你瞎折腾。”嘴上这么说,却还是举着工兵铲,跟在了后面。
苏明远靠在阿古拉身上,脸色好了些,往暗门里看“我家老账本缺的那角,上面好像有‘混沌’两个字,说那玉能生万物,也能灭万物,是所有玉的祖宗。”
往暗门里走,空气突然变得很静,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不见。念土能感觉到身体里的五光在慢慢融合,变成一种说不清的颜色,像黎明前的天空。他知道,真正的考验,现在才开始。
混沌玉到底是什么样子?
它为什么会藏在地脉最深处?
念土握紧赵雪的手,一步一步往里走,暗门在他身后慢慢合拢,像从没开过。
暗门后面的路,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撞着骨头的声儿。脚下不是石头也不是玉,软乎乎的,像踩在棉花上,却又带着股韧劲,每走一步都往下陷半分,再慢慢弹回来,把鞋底子裹得紧紧的。念土浑身的五光在皮肤下游动,暖的冷的暗的白的金的,搅成一团淡淡的光晕,把周围照得朦朦胧胧——这光不是他自己催出来的,是融进骨子里的原玉和四色玉在自己亮,像有生命似的。
“这地方……有点邪门啊。”森一郎举着矿灯扫了圈,光柱戳在前面的雾气里,像泥牛入海,连点回响都没有,“阿古拉,你爹日记里提没提过暗门后面是啥?我这后脖颈子直冒凉气,总觉得有人盯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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