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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06章 老爷子的凄凉（第1页）

可此刻细细思忖，微微一身风骨格局、胸襟气度，皆源自慕容家千年王族的根脉。这份沉淀在骨血里的从容通透、运筹大局的眼界，不是后天习得，是代代传承的底蕴。

若是当真就此断了慕容一脉姓氏，看似是解脱了后辈的枷锁，可千年风雨绵延不绝的王族香火，就此泯于尘世，再无踪迹，未免太过可惜，也辜负了这千年老天庇佑的福泽。

北冥锋垂了垂眼眸，长睫掩去眼底翻涌的思绪，心底已然有了几分松动。一边是儿孙无拘无束的自在人生，一边是千年不绝的祖脉传承，两难之间，他终于读懂了爷爷口中最质朴的道理不负当下，亦不负先祖。

身侧，慕容微微纤柔的身形静立在暖光之中，温婉的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从容淡然，多了几分浅浅的沉吟。

她指尖微垂，心底百转千回。

她生于慕容世家，自幼浸在千年底蕴之中，看过家族代代隐忍，见过先辈为守王族风骨、世家传承所受的桎梏与煎熬。

世人皆羡慕容王室后裔、千年世家荣光，可唯有她深知，这份荣光之下，是无数先辈身不由己的负重。所以她早早看淡一切，王朝覆灭皆是云烟，世家浮沉终是尘土，她此生最大的愿望，便是挣脱所有枷锁，家人平安，岁月静好。

她本以为，让后代彻底摆脱慕容王族的身份，不必背负千年过往，不必恪守虚无的传承，活成最普通、最自在的凡人，便是最好的成全。

可爷爷一番话，如春雨落心，轻轻敲碎了她固有的想法。

是啊，乱世之中多少王侯倾覆、世家湮灭，多少名门望族转瞬成空，唯独慕容血脉跨越千载、历经兵戈战乱、朝代更迭稳稳留存至今。

这从来不是天生的枷锁，是千万先辈拼死守护、是岁月天道万般庇佑，才留存下来的根。

她从前只看见传承背后的重担，却忽略了血脉本身的厚重。

这一脉慕容姓氏，承载的不是责任、不是枷锁、不是权谋算计，是千年的风骨，是不灭的祖源，是一代代人顽强存续的念想。

她不想孩子背负重担，可爷爷说得没错，续香火，未必就是续责任，传血脉，未必就是传枷锁。

她可以让慕容的血脉继续绵延，保留这千年祖源，却不必让后辈承袭权谋、背负秘责、困于世家。

只需留一缕根脉，让这存续千载的慕容王族，不至于在她这一代之后，彻底销声匿迹、泯然众人。

慕容微微缓缓抬眸，澄澈的眼底褪去了方才的淡然疏离，多了几分柔软的动容。

她侧头悄悄看向身旁沉默沉思的北冥锋，又见对面爷爷满眼恳切、满怀期许的模样，心底的纠结渐渐散去，只剩下通透的释然。

北冥锋感觉到慕容微微看他，他抬头说“可以，孩子姓什么叫什么无所谓？”

北冥锋话音落下，屋内刚缓和几分的气氛骤然一沉。

爷爷重重一拍木桌，粗糙的手掌落在桌面上，出沉闷的一声响，带着老人积攒半生的沉郁与无奈。

“胡闹！什么叫无所谓？”

他抬眼望着眼前年轻沉稳的孙儿，望着气度绝尘、身负王族血脉的孙媳妇，浑浊的眼底瞬间涌上一层沧桑水雾，方才执拗恳切的神色尽数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凄凉。

他长长喟叹一声，脊背微微佝偻下去，方才撑着的一身硬朗气势轰然消散，只剩饱经世事的苍老与疲惫。

“你们年轻人看得开，觉得姓氏虚名、血脉传承皆是浮云，可你们哪里懂老辈人心底的慌！”

爷爷缓缓抬眼，目光透过窗棂，望向北冥村外茫茫的雪山夜色，眼底盛满了数不尽的萧瑟。

“世人只知有四大隐世古族，北冥、东方、欧阳、南宫，代代守秘、代代蛰伏，是藏在尘世之外的顶尖世家。可谁知道，如今这四大家族，加上微微这一脉残存的慕容王族，拢共算下来，不过就是大猫小猫三两只！”

这句话轻飘飘落地，却重得压得满室寂静。

炭火依旧噼啪燃烧，暖融融的火光映着老人布满沟壑的脸，却暖不透他心底沉积数十年的寒凉。

“我们四家都是守护家族，自古以来就是四家互为依仗，族人遍布四方，薪火旺盛，风骨铮铮。可如今呢？如今欧阳家剩欧阳平凡小子、东方剩东方宇小子、南宫家剩南宫燕丫头和他姑姑一家3口，我们北冥家好点。可是我们北冥家到你这一辈就你一个男丁。虽说冬冬和雪儿将来也能撑起我们家，可你这个哥哥忍心冬冬雪儿背负那么多吗？”

老爷子叹口气又道“以前我们4家只是守护相望，可如今聚到一起了。爷爷每每想到我们四家的境况就感觉无脸面对四家列祖列宗！”

老人抬手，用力揉了揉酸涩浑浊的眼眶，一生硬朗、从不服软的老爷子，此刻眼底盛满了无力与怅然。

“旁人百年不过一生起落，可我们背负的是千年传承。守不住香火，续不上祖脉，便是最大的不孝，最大的辜负！”

一旁的慕容微微静静伫立，温婉的面容彻底褪去了所有淡然松弛，眉眼间覆满动容与柔软。

她终于彻底懂了爷爷的执念，从来不是迂腐守旧、执着虚名。

这不是强求后辈背负重担，不是拘泥于老旧规矩，是一个历经沧桑的老者，看着五大千年古族尽数凋零、香火濒危，心底最深的惶恐与坚守。

从前她厌弃世家枷锁、王族负担，一心只想挣脱一切，只求家人平凡顺遂。

可此刻听着爷爷细数四家现状，看着这般千年风骨、绝代底蕴落得孤绝飘零的境地，她心底所有的释然都化作了温柔的坚定。

她慕容家，五代称王、千年世家，曾是何等恢弘浩荡。

如今仅剩她一人孤存，若是连这最后一脉姓氏、一缕血脉也彻底断绝，千年王族便真的彻底湮灭于岁月长河，再无半分踪迹。

这不只是断了姓氏，是断了千年风骨，断了先祖千万次坚守留存的根。

慕容微微轻轻敛眸，心头所有的顾虑尽数消散，再无半分迟疑。

片刻寂静后，她率先抬眸，澄澈温柔的眼底满是郑重肃穆，轻声开口，嗓音温婉却字字笃定。

“爷爷，是我从前狭隘了。”

“我从前只看见传承的累、世家的缚，一心只想斩断过往，只求安稳度日，却从未看懂这份存续的重。”

她微微躬身，姿态恭谨真诚，褪去了所有然物外的淡然，只剩满心敬畏。

老爷子看着北冥锋说“锋儿！你可知道你东方爷爷的身体为什么吃了朱果炼制的药，还每况愈下吗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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