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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洪的咆哮还在耳膜里嗡嗡作响,裹挟着泥沙的黄泥汤呛得禾田肺腑生疼,眼前是晃眼的浊黄,耳边是同事撕心裂肺的呼喊——“禾书记!小心!”
她是驻村扶贫的第一书记,扎根贫困村三年,好不容易领着乡亲们修通了致富路,培育的特色果林刚见收成,却偏偏遇上这场百年不遇的山洪。为了转移最后几户独居老人,她扛着米面油往安全地带冲,脚下的石板路突然塌陷,失重感袭来的瞬间,她只想着:那几筐刚摘的大红桃,可别被冲跑了……
再次睁眼,不是医院的消毒水味,也不是熟悉的山间草木香,而是刺骨的冷风像小刀似的刮着脸颊,耳边是牲畜不耐烦的喷鼻声,还有木头摩擦地面的咯吱响。
等到意识清醒,禾田发现自己正躺在草丛里,耳边是牲畜不耐烦的喷鼻声。
跟了她多年、陪她跑遍山山水水的五菱铁皮车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辆简陋的马车,更要命的是,一个沉甸甸的车轱辘正死死压在她的腰腹上,压得她喘不过气。
旷野无垠,苍天茫茫,铅灰色的云层低得仿佛要砸下来,寒风卷着枯草碎屑打在脸上,生疼。
这不是她的扶贫村,更不是医院。
两张充满惶恐与急切的大脸猛地凑到眼前,吓了禾田一跳。是两个看上去挺周正的陌生男人,穿着粗布短打,肤色是常年日晒雨淋的黝黑,除了身形瘦削些,倒和她帮扶过的乡亲们有几分神似——可那一身古装扮相,实在太过古怪。
她猛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,穿得虽厚,那尖锐的痛感却实打实传来,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。
不是梦!
烈火烹油的大好前程,领着乡亲们奔小康的毕生抱负,还有没来得及兑现的“等路通了就带大家去城里看看”的承诺,瞬间化为泡影。禾田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头顶,混合着委屈与愤怒,硬生生逼出了生理性的眼泪花儿。
“操!”一句国骂精粹脱口而出,清亮又刺耳,在空旷的旷野里格外响亮。
蹲在她身边的年轻人吓得一哆嗦,那是张看着二十出头的脸,眉眼间带着几分憨厚,此刻却满是惊慌。他颤巍巍地伸出手,在禾田眼前摆了摆:“田儿,我是二舅啊!你能听清不?我,常有福,你亲娘的亲弟弟!认得不?”
他越说越慌,这外甥女从被接上车就没怎么抬过头,跟个木头人似的,如今摔了一跤,怎么眼神冷飕飕的像要吃人,还骂出这么难听的话?莫不是摔坏了脑子?
二舅?常有福?
陌生的称呼像泥石流冲过脑回沟,混沌的脑海中突然涌入一股陌生的记忆洪流——
这具身子也叫禾田,却是个刚从官老爷家被接回来的“假千金”。十四年前,她和真正的官小姐在接生婆家里被阴差阳错抱错,顶着千金身份过了十四年锦衣玉食的日子,直到近日真相大白,才被亲生爹娘派人接回乡下。
现场的另一个小伙儿叫马云齐,大概比她二舅小两三岁,浓眉大眼厚嘴唇,看着比二舅更实诚,他是车夫也是这辆车的主人,同时也是同村人。
马家是村里的殷实人家,也是这具身体的干哥哥,从娘胎里就定下来的干亲。她亲娘常有良跟马云齐的娘高初夏是自小一起长大的好闺蜜。
而眼下,她们乘坐的马车在返程途中因为跟前方车辆发生碰撞出了意外,连人带车翻进了路边的沟渠,被沉重的车架困在了沟底。
更闹心的是,记忆里原身的亲爹禾世杰是个出了名的“憨子”,力气大却没心眼,常年被村里心思不正的街坊欺负,三两句好话哄得去给人免费干活儿,免费借农具给人使唤,免费给人当枪使结果引发矛盾被两边指着鼻子骂。
亲娘常有良性子刚烈,这些年为了护着家,没少跟人吵架斗气,却架不住人单力薄,里里外外受了不少气。
她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恃强凌弱、欺负老实人,前世扶贫时,遇到过克扣补贴的村霸,遇到过蛮不讲理的地痞,哪一个不是被她硬刚回去?如今穿到这古代乡下,难道还要受这种窝囊气?
她深吸一口气,体内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力量,腰腹用力,猛地一挣——
“轰隆!”
压在她身上的车架竟被她硬生生掀翻在地,重重砸在沟渠的泥土里,溅起一片尘土。
蹲在旁边的二舅和马云齐猝不及防,齐刷刷摔了个屁股蹲儿,脸上满是不敢置信。
“天爷!”马云齐失声惊呼,他是村里有名的壮实后生,尚且觉得那车架沉重无比,这娇养长大的二妹,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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