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比如辕头要安装可360度旋转的犁盘,连接处的榫孔需凿成特定形状保证连接牢固,防止牛牵引时晃动;还要调整曲辕的弯曲角度,确保与犁铧、犁壁配合,让翻土时受力均匀。
另外,曲辕与犁箭等部件的连接方式其他还可以优化调整,这些组装后的调试环节,也让曲辕相关制作的整体时间增加。
常老爷子一边说一边比划,那神情,比说自己的孩子还得意。
听着老爷子讲解,禾田心里暗暗佩服:这哪是打农具,分明是在跟木头较劲,跟火候斗智。
但话说回来,好用是真的好用。尤其是巴掌大点的地方,转圜自由,得心应手。
禾田看着这犁,脑子里浮现的是历史书上那些改变时代的农具:从耒耜到铁犁,从直辕到曲辕,每一次进步,都让老百姓少流多少汗,多收多少粮。
汉代的赵过推行代田法,改进农具,让亩产翻了一番;唐代的曲辕犁推广开来,江南水田得以精耕细作,才有了“苏湖熟,天下足”的盛景。
农具这东西,看似不起眼,却是“秤砣虽小压千斤”。
禾田早就盘算好了:“开春后,咱家先自己用。如果有人想出钱做,外公只管接下这桩生意。价格您酌量着收,不要太低。”她顿了顿,压低声音,“这个过程中,你要熟练整个流程,同时,使用中如果有需要改进的地方,像是犁梢、犁箭、犁底、犁额、犁铧、犁壁、压鑱、犁辕、犁评、犁建这些部分,随时改进。核心技术,只能您一个人掌握。”
“这个好用,一定会有人定做的。”常老爷子信心满满,那神情,就像看到了满院子等着打犁的乡亲。
禾田点点头:“东西好不好用,一年的时间足够看清楚。这个东西想要敞开来卖,可不是咱们说了算的事儿。”她往老爷子跟前凑了凑,声音更低了,“依咱们的身份,手里有这个好东西,无异于是小儿抱金过市,危机重重。同行会不会眼红?做直辕犁的会不会嫉妒?有钱有权的人想据为己有,随便罗织个罪名,对咱而言就是大麻烦。咱小老百姓,居家戒争讼,讼则终凶。”
这么一说,常老爷子面色一凛,摸着犁辕的手顿了顿:“是,是这个话。还是你想得周到。”
他原想着好东西就该广而告之,让更多乡亲受益,可没想过这里头会牵涉这么多弯弯绕。
人心隔肚皮,害人之心不可有,防人之心不可无,一点都没错。
二舅在旁听得一愣一愣的,好好的就是想种个地,咋就要惹上官司了?至于吗?
他那不以为然的劲儿刚露出来,常老爷子一巴掌就拍过来了,毫不客气:“老大不小的人了,连个孩子赶不上,还笑!怎么地,田儿说的,你不信?”
二舅使劲歪着身子躲闪,那模样活像躲老鹰的小鸡仔。
“你别不信,舅,听我给你算一笔账。”禾田笑着拉住老爷子,“综合各方数据,我知道,现在农民的年收入大约是1到2两银。要问谁最了解牛马的行情,莫过于我干娘家。我干哥小马哥说过,一头耕牛需要至少3贯钱,他拉货拉人的马车所使用的马,一匹50贯。要不说,马家在咱这里是大户呢,就凭这吃饭的家伙什,一般人家根本置办不起。”
“嗯嗯嗯!”这事儿二舅可有发言权了,“马家在整个长广县都有名,都说‘流水的知县,铁打的县丞’,他家的女婿,厉害着呢。”
“这是自然,强龙压不过地头蛇,自古如此。”禾田摆摆手,“厉害不厉害先不谈,这位便宜干姑父说话有分量,那是最好不过的。说句难听的,小老百姓想突破圈层,简直难如登天,就象‘蚂蚁爬树——费劲巴力’。但是,杨姑父就是咱的登天梯,明白不?他的职务管的就是咱这一块儿。您可别以为咱跟他,一个民一个官,有啥关系呢?不,照我说,关系大着呢。别说咱跟他之间还有干亲,哪怕没有关系,制造机会创造条件,也要扯上关系。”
“怎么用好他这把梯子,实现双赢,甚至是多赢,这事儿咱们得从长计议。我想的是,就从这曲辕犁开始。这是我们各方利益的一个交集。”
“话说回来,根据当前的物价,咱卖一台犁,最少得是2贯、3贯钱,刨除成本,一台赚一台的钱,不过分吧?”
二舅眼睛一亮,心里的算盘拨得噼啪响,那声响,估摸着隔着二里地都能听见。他掰着手指头算:“就算一个村只做2台,边上这十几个村,那也是二三十台,算下来就是50贯钱!发了,哈哈,那不是发大财了?”
他笑得见牙不见眼,仿佛已经看到白花花的银子堆满了屋。
“闭嘴!听田儿说正事儿。”老爷子忍无可忍地瞪眼怒斥。
“应该不止这些。”大舅慢吞吞地插了一句,他说话向来是“三棍子打不出个屁”,但每次开口,都能说到点子上,“田儿说的和县里的利益交集,肯定想的不是这点钱。”
禾田竖起大拇指,夸道:“大舅一语中的!自己鼓捣的生意,那是小本买卖,赚的是辛苦钱。要想扩大生产规模,就得打通各个环节
;,包括生产、收购、运输、仓储、批发、零售等,这一切的前提,都得建立在一个安全健康的前提下。得有人能够为每个环节的顺利展开保驾护航。”
“的确是。”常老爷子深有感触,“这年头,干啥不靠关系?就跟‘没土打不成墙’一个理儿。”
“所以,过段时间我去找找我干爹,通过他,摸摸杨县丞以及知县大人的底儿,酌量一下人品可靠不可靠。”禾田喝了口茶,说得从容,“可靠了,他们吃肉,咱喝汤。吃人嘴短,拿人手软,他们得给咱们提供庇护,别让什么有钱有权的眼红,算计咱们的这桩生意。我都替他们考虑好了,为官一任三年,向朝廷述职的时候,总不能两手空空吧?总得拿出来像样的政绩吧?这个政绩,咱们帮他实现,成就一段军民同乐、鱼水情深的佳话。”
她这么一说,常老爷子包括大舅二舅全都肃然起敬,那眼神,就跟看庙里的菩萨似的。
“那就是要把方子交给县里?”常老爷子给外孙女倒茶的手,抖了一下。说真的,舍不得。可这也是最好的办法。
禾田哪能不知道老爷子的心思?她笑着宽慰:“外公,您别心疼。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,咱眼光得放长远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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