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倒计时第六天。
萧夜醒来的时候,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。
黑印爬过了肩膀,在锁骨下方停住,像一条蛇盘在胸口,随时准备咬向心脏。他坐在床边,用右手把左臂抬起来,放在膝盖上,看着那些黑色的纹路在皮肤下缓慢蠕动。
不疼。不痒。就是没知觉,像别人身上的肉缝在了自己身上。
他穿好衣服,用右手把寒渊剑背在身后。剑还是沉的,五天来一直没有变化,剑纹全灭,只剩剑柄那颗米粒大小的蓝光在苟延残喘。他把手覆在剑身上,感觉不到任何回应。
“你睡你的。醒了叫我。”他低声说了一句,推门出去。
院子里,凌雪已经在等他了。
她面前摆着一张石桌,桌上摊着四五张纸和冰神令。她的头随便扎在脑后,眼底一片青色,嘴唇干裂,一看就是整晚没睡。
“找到了吗?”萧夜走过去。
“没有。”凌雪的声音沙哑,“冰神令里关于主脑之印的记录只有一句话——‘印记者,主脑之钩也。一日不除,终为鱼饵。’没有写怎么除。”
“第四件指引呢?”
凌雪抬头看了他一眼,欲言又止。
“说。”
“第四件指引在西域。冰神令里的描述是‘镜湖之底,镇魔之钉’。镜湖我去过,在西域中部,是一片死水湖,湖底有上古封印的遗迹。但那个地方太远了,从寒渊城到西域,来回至少要一个半月。”她顿了顿,“你的时间不够。”
萧夜沉默了。
四十天。去妖域来回要二十天,还剩二十天。二十天不够去西域一个半月。这条路走不通。
“先去妖域。妖域的指引找到了,也许里面有消除印记的方法。如果没有——”他停了一下,没有说下去。
凌雪替他说了“如果没有,你还有二十天,可以拼一把去西域。”
“够了。”
凌雪咬着嘴唇,没有反驳。
唐磊从西厢房走出来的时候,看到小羽正蹲在院子角落里,用一根树枝在地上写字。
他走过去,蹲下来,看到地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个“夜”字。萧夜的夜。
“你写的?”
小羽抬头看了他一眼,又低下头,继续写。这次写的是“磊”。唐磊的磊。
“你会写我的名字?”
“凌雪教我的。”小羽的声音不大,带着一种认真到笨拙的倔强,“她说多写字,脑子里的东西就不会乱。”
唐磊蹲在他旁边,看他写了几个字——“雪”“羽”“萧”。萧字最难写,小羽写了三遍都不对,第四遍才勉强成型。
“你恨我吗?”小羽忽然问,眼睛还盯着地上的字。
唐磊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看着小羽的侧脸。那张脸太年轻了,年轻到让人忘记他活了一千年。阳光下,他的皮肤白得几乎透明,脸上那些黑色纹路的残留像淡淡的铅笔痕迹。他的手很瘦,骨节分明,握着树枝的手指在微微抖。
“恨过。”唐磊说。
小羽没有抬头。
“在冰封神殿,你把自己献祭给主脑,把我一个人扔在那个破地方。我恨过你。不是因为你差点毁了三界,是因为你把烂摊子丢给我,自己去死了。”唐磊的声音很平,像在说一件过去很久的事,“后来你被我哥捞回来了,半死不活的,修为全没了,连走路都费劲。我看着你这个样子,就不恨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因为你比我惨。”
小羽的嘴角动了一下。不是笑,是一种奇怪的表情,像被人打了一拳之后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。
“谢谢。”小羽说。
“谢什么?”
“谢你不恨我。”
“我不恨你,但你欠我的。”唐磊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土,“等你好了,陪我练剑。我的冥渊剑需要一个对手。”
小羽抬起头看着他,棕色的眼睛里有一丝光。
“我现在就能陪你练。”
唐磊低头看着他。一个连走路都费劲的人,说要陪他练剑。
“行。”唐磊把他从地上拉起来,“不用灵力,只比招式。你出招,我拆招。”
小羽把树枝捡起来,当成剑,横在身前。唐磊拔出冥渊剑,但没有用灵力,只用了剑身本身的重量和长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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