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饭后,李媛进琴房练琴,时予安和陈词陪父亲在客厅补今晚因家宴漏掉的新闻联播。
陈词注意到念念看得比平时认真许多,想必是明天要去看望爷爷的缘故。像他们这种家庭出身的孩子,从小就被培养看新闻的习惯,纵使日后不从政,也断不能缺乏政治敏感性,防止被人当枪使,这一点陈老爷子一直反复强调,他退下来后一直住在庭西山,小辈们每次过去,总免不了被细细考问一番,若是答上来还好,若是答不上来,且等着挨骂吧!
电视机里,主持人正在报道今日在京召开的某重要会议,念到列席人员时,画面适时切换到会场,时予安看到几个熟悉的叔叔伯伯的面孔,陈文泓端坐发言席中央,面前摆着话筒和标志性的常委杯,他就某项议题发表讲话时,镜头给了他一个停留数秒的特写,其他与会者微微垂首,笔尖在摊开的笔记本上专注记录。
“爸爸还是很上镜。”趁陈文泓注意力不在他们身上,时予安悄咪咪道,这一点陈词很赞同,跟她说,“爸爸这个年纪还没有发福,可以说是相当难得了。”
“谁让妈妈最在意身材了,爸爸工作那么忙,还雷打不动地坚持锻炼,保持每天至少两升饮水量,就怕哪天衬衫扣子跟啤酒肚过不去,被妈妈嫌弃。”时予安悄悄编排父亲,陈词一听就笑了。
“小词。”旁边传来父亲一声呼唤,兄妹俩同时噤声。
时予安立刻正襟危坐,表示刚才什么也没发生,陈词也迅速敛去那点玩笑神色,回过头来时面上已是一派沉稳,“什么事,爸爸?”
新闻联播已近末尾,陈文泓站起身,“跟我来书房。”
陈词跟在父亲身后,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今晚的言行,十分肯定自己一个英文单词都没蹦,那是为什么?
合上门,陈文泓没绕弯子,直接问道:“今天早上的新闻是怎么回事?你跟杜家那姑娘最近走的挺近?”
原来是为这事儿,陈词有些无奈地笑笑,“爸爸,您想多了,根本没影的事儿,不过是凑巧搭了同一班飞机回来,在停车场碰上聊了两句。”
陈词和杜乐瑶以前挺熟的,早些年杜家和陈家还在一个大院里住过,孩子们年岁相仿,常在一块玩,只是后来形势几经变换,杜家站错了队,一朝失势,被调离了权力中心,杜父这些年一直在地方任职,他此番进京,托人递了话想见陈书记,看那意思,是想活动活动,调回来了。
当然,这些话陈文泓没跟儿子细说,他只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手指,叮嘱道:“眼下局势复杂,有些事,你心里要有数。”
陈词点头,“您放心,我有分寸。”
“那就好,出去吧。”陈文泓挥了挥手,眼见陈词已握上门把手,他忽然想起什么,又叫住他,“对了,念念今晚是不是还没吃水果?”
陈词愣了下,随即失笑,“是还没吃。”
真不容易,忙成这样,竟然还惦记着念念没吃水果。
“去厨房给她切一盘。”陈文泓道:“你妈妈上楼前特意叮嘱过,差点让我给忘了。”
家里人都知道念念很喜欢吃水果,属于一天不吃浑身难受的那种。陈词在厨房捣鼓水果,时予安蜷在沙发一角,噼里啪啦地戳屏幕。
冷不防脸上一凉,时予安抬起头,是陈词弹过来的水珠。他把果盘搁在茶几上,抽了张纸巾擦手,随口问:“干嘛呢?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。”
“分手呢,”时予安瘪了瘪嘴,烦道:“没见过这么难缠的,磨磨唧唧没完没了,掰扯半天还没完事。”
“又分了?”陈词坐下叉了块蜜瓜,挑眉看向她,“这个谈了多久?”
“三周?还是四周?”时予安歪着头想了想,“记不清了,反正没谈几天我就去贵州了。”她想趁着去吉林前找苏洋把话说清楚,给他发消息,约他明天见面。
陈词问:“有照片没,我看看。”
“我没存,他朋友圈好像发过自己照片。”时予安边吃水果边从苏洋朋友圈翻出一张合照,是一群朋友在livehouse拍的,陈词推推眼镜,视线定格在人群中央那道格外扎眼的身影上,他眉心一跳,难以置信地抬眼看向时予安,音量陡然拔高:“你找了个黄毛?”
“什么黄毛?”时予安蹙眉凑过来,噗嗤笑了,“哥你看错了!那个黄毛是他朋友,旁边那个弹吉他的才是苏洋。”
“吓我一跳。”陈词脸色稍霁,把手机塞回念念手里,“我寻思不可能啊,你八岁我就对你进行安全教育,按理说渗透应该挺到位,审美再滑坡也不至于往精神小伙那方向滑。”
时予安呵呵:“请问您说的安全教育,是指带我看那种小姑娘不听家长话找了个精神小伙早恋,最后命丧黄泉的刑侦悬疑片吗?”
陈词以前很怕他妹谈恋爱,外面那些男人什么样,他作为男人还不清楚吗,能有什么好东西?以至于第一次听说念念谈恋爱的消息后,陈词心里无端端生出一股无名火,方逸航和迟烁都说他管得宽,人家念念都成年了,凭什么不能谈恋爱,你爸妈都没说什么。陈词说念念还小,担心她被欺负,同时他又有点不愿意承认自己好像不太希望念念谈恋爱,这种想法很不好,很危险,显得他跟个封建大家长似的。于是陈词积极调整心态:念念第一次谈恋爱,他转转反侧失眠一宿;第二次就好多了,他只失眠半宿;第三次他叹了口气,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;第四次,他已经能面不改色地问“这回这个是做什么的?”;到了第五次,陈词已经完全不担心他妹会被骗了,甚至觉得他妹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,一般人还真谈不了五个。
时予安看他沉默,忽然起了玩心,“哥,说真的,如果我真找了个小视频里那种骑着鬼火摩托、吊着大耳环、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男朋友,你怎么办?会同意吗?”
“真有那么一天,我恐怕得当一回棒子了。”陈词斜她一眼。
时予安愣了一下,“什么棒子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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